“师父。”小七郎没回头,蒙着眼的绸带被夕阳染成血色,“您不该来。”
雷母的掌心凝出一团温润雷光,照亮他瘦削的侧脸:“青丘弃你,雷泽永远是你的家。”
小七郎低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坛上的一道刻痕——那是某日陶仄葵带来的梅子酒,坛底还沾着她指甲刮过的痕迹。
“弟子如今这副模样……”他抬手碰了碰绸带,“怕污了师父的雷池。”
雷母突然掐住他的手腕。
磅礴的雷灵涌入经脉,却在触及妖丹时骤然溃散——那里缠绕着一缕陌生的香火气,城隍庙特有的沉檀味。
小七郎立马抽回手,怕她感觉到自己的神格缺少了。
“跟师父回雷泽吧……”
“多谢师父好意,不用了。”
雷母皱起眉头道:“难道你要城隍封印你一辈子?”
“她能送些伤药来。”
“伤药?”雷母冷笑,“雷泽缺灵丹妙药?需要个乳臭未干的城隍……”
“师父。”
他突然抬头,明明蒙着眼,却让雷母的话卡在喉间。
三百年前诛仙台边,少年浑身是血地跪着,也是这样一句“师父”,求她别管。
雷母的雷霆在袖中无声湮灭。
“三日后,北荒的雷劫木结果。”她转身时衣摆扫落空酒坛,“对你眼睛有益。”
小七郎听着坛子滚动的声响,忽然问:“师父可知...被剜目的狐妖,最怕什么?”
“怕什么?”
“怕好心人点灯。”他指尖凝出一簇狐火,又掐灭,“明明看不见,偏要告诉你天亮了。”
雷母不甘心的离开了。
夜风掠过荒村,陶仄葵的小皮鞋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她和昭唤刚踏入这座废弃的农院,一股腐朽的霉味便扑面而来。
院中杂草丛生,月光惨白地铺在地上,像是撒了一层薄霜。
“这地方阴气太重。”昭唤皱眉,指尖符微微发亮,照亮了院中央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陶仄葵没应声,目光死死钉在树干上。
她一惊,那树皮上,似乎隐约浮着一张人脸。
“昭唤你看看那树,怎么感觉……”她刚要迈步走近去,昭唤拉住了她的腰带。
“葵大人,我去看看。”
“哎呀没事的啦。”
她走近几步,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树皮。
触感冰冷,像是摸到了死人的皮肤。
突然,树皮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被捂住嘴的哭声。
陶仄葵猛地缩回手,心跳骤然加快。
“昭唤!”她压低声音,“这树真的不对劲!”
昭唤快步上前,符光映照下,树皮的纹路诡异地扭曲起来,渐渐形成一张清晰的人脸——凹陷的眼窝,张大的嘴,像是被活生生按进树干里,痛苦地凝固在了最后一刻。
陶仄葵的指尖微微发抖。
她听说过这种邪术——“锁灵入木”,将活人的魂魄强行封入树木,使其永世不得超生。
可是她从未想过这个都市传说是真的。
“谁干的……”她喃喃道,掌心贴上树干。
一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冲进她的脑海:
火焰,整座院子在燃烧;
惨叫声,一个老妇被人拖向槐树;
咒语声,低沉恶毒,像是毒蛇吐信……
她猛地抽回手,冷汗浸透后背。
“你怎么了?”昭唤把着陶仄葵的肩膀,陶仄葵摇了摇头道:“很……恐怖……很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