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雨打竹叶的傍晚,落抱着一捆新采的药草推开柴扉,却见诺福怡坐在檐下,正对着掌心之物出神。
——是半块雕着狐尾纹的玉佩。
她用手指反复摩挲纹路,唇角不自觉扬起,又急忙抿住,做贼似的将玉佩藏进衣襟。
那情态落太熟悉,当年他在阎罗殿当差时,见过太多怀春少女这般模样。
落曾幻想诺福怡露出羞涩的表情,没想到现在就看到了,没想到现在是为了别人。
药草撒了一地。
“落公子?”诺福怡惊慌起身,却见这向来阴郁的人死死盯着她心口位置——那里还残留着玉佩的轮廓。
他才明白,这一刻胸腔里翻涌的灼痛,凡人称之为嫉妒。
“你怎么了?脸色异常的不好……”诺福怡刚迈出了第一步,落就后退一步。
“你心里的那个人,是谁?”落直接大胆的问了出来。
诺福怡看着落失魂落魄如同淋雨的小狗,她心里乱糟糟的,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多想。
“我心里哪有什么?”诺福怡冲他笑,笑中隐藏着心虚与不安。
陶仄葵仍旧扮演着名为“烟月”的丫鬟,在一旁边扫地边偷听。
“看来落最难以释怀的遗憾是诺福怡,可是人鬼殊途,人家也有心仪之人……唉,人妖也同样殊途啊……”她不禁在心中想。
“这次穿越,落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想起来……”
三更时分,落的左臂突然浮现青色咒印——这是阎罗召唤手下的印记。
他匆忙赶至乱葬岗,一顶玄铁轿辇悬在枯树上,轿中女子正透过帘缝凝视竹林深处。
落猛地抬头,看见一袭紫色长裙的闻锦正立于半空,银钗绾发,眉眼间带着他无比熟悉的疏离。
那是创造他的主人,阎罗王妃——闻锦,他慌忙起身行礼。
落顺着她视线看去,浑身血液凝固:
小七郎懒洋洋倚在古槐下,指尖挑着诺福怡白日藏起的那枚玉佩,月光流过他殷红的衣摆,像泼了一斛朱砂。
小七郎当然感受到了远处的视线,在目光移向别处时,他发现是曾经有一面之缘的王妃。
闻锦的护甲掐进落肩头血肉,她开口便是国泰民安:“落,你该回去了。”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这里是人间,落也不去遵守地府的规矩,没有礼节的问。
闻锦也不恼,开口道:“从你逃到人间开始本宫就找到你了,不过本宫不急着找你,但眼看你陷入红尘无法自拔,这就收你。”
落是闻锦派来的眼线,不过被人陷害被迫没经过闻锦允许逃到了人间。
落攥紧了拳头,“唰”地一下跪在地上:“娘娘……”
“本宫早就原谅你了……”
落打断道:“我不回去!”
闻锦愣住了,落道:“我要一辈子在人间,因为,我在人间,找到了属于我的月亮。”
闻锦的脸色苍白,落头一次见那么温和的人隐藏不住愤怒与悲伤,落不敢再多说什么。
“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说罢,她一挥手就离开了。
陶仄葵在闻锦消失处拾到半卷残册。
泛黄的纸页上记载着骇人秘辛:
“阎罗历丙申年,本宫因私放怨魂受刑,锁于寒冰狱。适逢万仙赴宴,雷母之徒,青丘七子,破牢相救……”
“……仿其形貌造落,然终非其人。”
“你不过是……”陶仄葵攥紧残册,看向雨中僵立的落悄悄说,“闻锦照着……”
“因小七郎而做的傀儡。”落突然接话,鬼爪刺穿自己心口,抓出一团幽蓝火焰——核心处竟有缕红羽。
陶仄葵被落的崩溃吓的不敢说话了,她真的是因为发现落的秘密情不自禁说出来的。
而火焰里浮现记忆碎片:闻锦将红羽融入傀儡心窍时,一滴泪坠在落尚未睁开的眼皮上。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陶仄葵还没有意识到她的身份是个丫鬟。
可是落带着悲凉的语气回复道:“就在刚刚。”
“大人,我想……这才是我的遗憾。”
“落!”这个便是穿越过去的落,陶仄葵更加为他担心。
她曾想过,如果他没有穿越回来,自己应该如何解释,她肯定会隐瞒一些,但是没想到现在的他真真切切地知道了真相。
落站在原地,看着掌心碎裂的红羽化作血蝶纷飞。
那些猩红的蝶翼掠过他的指尖,如同闻锦当年滴在他眼皮上那滴滚烫的泪——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个笑话。
“我说娘娘为什么选择我做相公……”
闻锦和阎罗王——复山在一起几百年也没有子嗣,阎罗王本身还很禁欲,闻锦早就想选相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