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带的是窈安,小女孩一脸兴奋地东张西望。要是程四方,这会估计已经吓晕过去了。
“确实失礼。”周青崖抬手飞出池中一滴水,直入木屋纸窗,“一点杯中月,代为赔罪。”
晶莹圆润的水珠疾飞而来,精准湿润了纸窗,留一小孔。
面对试探,屋内女子却无任何动作。
她托着下巴,脸上瘢痕纵横交错,坐在窗边,慵懒道:“今夜无月。”
周青崖毫不心虚:“我赊了明天的月亮。”
“呵。”女子并不领情,“如果没有医馆开出的药方,按照学院的规矩,二位请速速离去。”
“事急从权,还请姑娘网开一面。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岂不闻: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此事姑娘不说,周某不说,不算坏了规矩。”
“天知地知,怎么不算坏了规矩呢?”
“学院的规矩是人定的。又非天定,天才不管。”
“不如你说说,什么是天定的规矩?”女子似乎很感兴趣。
“春去秋来,斗转星移。花是红的草是绿的,粮食从土里长出来,春蚕化茧、金蝉脱壳,世间万物,生生不息,都在天地运转之内。”
“依你所言,”女子狡黠一笑,“小丫头命数要尽,难道不是天数?”
“可我又没说,天定的规矩就不可破。难道天要人死,人就得死。天薄我以福,吾厚吾德以迓之;天劳我以形,吾逸吾心以补之;天厄我以遇,吾亨吾道以通之。”周青崖长身玉立,坦然道,“天且奈我何哉?”
“我听出来。”女子恍然大悟,“你很自恋。”
周青崖笑笑:“我曾经跟天道打过一架。”
“用什么打?”
“剑。”
“你会使剑?”
“你想看?”
“可你没有剑。”
周青崖微微一笑。广袖翻飞间,她足尖轻点池面,惊起的涟漪尚未散尽,已凌空折下池边苍青木枝一株。
木枝离梢的脆响与剑鸣同震,她旋身腾挪,青枝旋出万千残影,空气中顿时响起密如骤雨的破空声。
她身姿轻盈似鹊,忽而旋身横扫,枝影所过之处风声鸣啸;忽而纵身跃起,青枝如蛟龙出渊直刺苍穹。
夜更深。药池上,浓雾四起。
天地景物,如山间之空翠,水上之薄雾,潭中之云影,草际之烟光,风中之柳态。
若有若无,半真半幻。
天地间真妙境。
木屋里静悄悄的。
铜铃见风不动。
从纸窗那一小孔望去。缥缈大雾中,周青崖舞了一夜的剑。
她已很久没练剑了。她突然有点想她的“折风”“断金”,不知它们现在何处。
原来,剑这种东西,深入骨髓,一旦拿起,永远也放不下。
不过,这屋内的女子到底是什么人呢?
周青崖从前在千机学院,很少靠近玉髓药池附近,竟不知此处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