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上方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雾气沾在池边的石纹上,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雕刻的葫芦缓缓滑落,坠入池中发出微不可察的“叮咚”声。
不远处,那间木屋在雾霭中若隐若现。四角悬挂的铜铃纹丝不动,仿佛连时间都在这凝滞的夜色里沉沉睡去。
周青崖慢慢褪去窈安的衣服。女孩瘦弱的身体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尽管平时她就看出窈安很瘦,衣服总是穿得松松垮垮的。
但脱掉衣服看得更明显。
她的脊背骨嶙峋,四肢细得像枯枝,皮肤苍白没有多少肉,只余下青白的血管蜿蜒盘绕。小小年纪,就因在药铺多做活计,手指已生出黄色的茧来。
周青崖一愣,指着她胸口处的大片伤疤道:“窈安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处伤?”
从伤疤的颜色来看,是一道陈年旧伤。从形状看,是剑。
锋利的剑贯穿了整个胸膛,还好错开了心脏几分,否则必死无疑。
“师尊说,她在凤鸣山捡到我的时候,我就是受了剑伤,快要死了。”窈安歪着脑袋想了想,“师尊说,她从没见过一个小女婴会流了那么多那么多血,也许是小时候流太多血了,所以后来吃什么也长不胖。”
“那是你师尊穷。”周青崖大大咧咧道,“跟着师祖奶奶,天天吃大鱼大肉,保准把你养的白白胖胖。
窈安咯咯地笑起来,她问:“师祖奶奶,你听过我师尊唱歌吗?她每次泡澡的时候都会唱歌。”
“她唱的很好听吗?”
其实我连你师尊是谁都不知道。周青崖想,不会要让她唱歌哄小孩吧。她可不会。
窈安有点苦恼:“师尊唱的歌我听不懂。”
“你小孩子不懂的东西还多着呢。”周青崖又开始她的敷衍大法,“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小时候不懂的,长大就会懂了吗?”
“当然了。”
“是慢慢就懂了呢,还是突然就懂了呢?”
“是嘎嘣一下就懂了很多事情。这就叫成熟。”
周青崖想,糟了,忘了带上绸带给窈安的头发系上了,头发沾湿了容易受凉。
手腕上的“金缕绫”像感应到她的心思,自动飘了过去,系上一个很好看的发结。
周青崖很满意。
药池中强大的灵气蒸腾翻滚,将窈安的身体整个包裹其中。体内长时间停滞的气血一霎如被点燃的野火,沿着经脉畅通无阻。
受损的脏腑得以新生。
这个过程并不好受。
很快窈安就满头大汗。她觉得泡温泉一点也不好玩。
“很痛吗?”
她点点头,诚实道:“好痛,师祖奶奶我们可以走吗?”
周青崖想起自己小时候摔了伤了,那些散修大人是如何安慰自己的,于是很诚恳地摸了摸她的头:“忍着!”
“嗤。”
不远处,幽幽发出一声女子浅笑。
“什么人?”
周青崖立刻警觉地站起身来。她听得不错,是从木屋中传来的。
然而她记得这几日探查时,木屋是没人的。
“不请自来,私自入池,却问主人是谁,姑娘不觉得自己失礼么?”
四周静悄悄的,唯有屋内女子的声音带笑,忽近忽远,凉薄而,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