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尘渊推开他,“我怎么乱说话了?这难道不是事实吗,你刚刚拽着我……”
邬必行咬牙切齿道:“现在,从这里离开。”
季尘渊整理好大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满室落寞。
通讯的人见季尘渊出来,这才进去递了沓文书——是老同知交接过来的工作清单。
“时至汛期,确需加固桥梁堤坝。”邬必行手指捻着文书牛皮纸,“尽快在城内寻些桥梁专家罢,我自前去叨扰。”
“得令。”
饶是方才季尘渊一来,给本该静谧无常的办公阁内增添了几分人味。邬必行刚刚感受到的落寞,一时间也风消云散。
今天是个大晴日,云上万里皆是湛蓝,连带着他心情也格外得好。
通讯的人离去后,邬必行视线一转,忽得发现季尘渊竟然将腰间的禁步遗漏在了地上。方才完美的情绪,一时又被冲谈了。
季尘渊真是还如之前一般冒冒失失。
邬必行弯下腰捡起那枚链着蚕丝流苏、坠玉佩的禁步,才发现最上头那承担了所有重量的线绳磨损断裂了。他将禁步收入随身的口袋,寻思着哪一天见面递还给她。
禁步的主人,此时正在同知府门口踌躇脚步。宝箱没有送出去,禁步也丢在邬必行那儿,今日真是背点到了极致。虽然那禁步的价值对于凌家来说九牛一毛,但她手里持有的饰品也是固定的数额,就怕凌潇潇问责起来道她粗心大意,多少玩意儿都不够她败的。
季尘渊琢磨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离开。凌潇潇的问责与面子相比——还是面子比较重要。
她上了轿子,鬼使神差地回首同知府的大门一眼,盖了帘子一时心思万千。季尘渊此时疑心得很,邬必行去哪个地方任知州不好,非要来南城是怎么回事,怕不是趁着调任的机会,厚着脸皮贴上来要挽回关系?
小的时候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那时季尘渊想要房后柿子树上新结的柿子,要邬必行爬树帮她摘,邬必行不仅不帮,还扬言要告知季佑溟。季尘渊不理他,自己爬上了柿子树摘到了果子,然后哼哧哼哧大摇大摆离开了。
后果就是邻居拎着季尘渊去见季佑溟。
季尘渊擦擦泪只道自己不知晓这树的主人,只当是寻常的野树。原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没想到几日后邬必行端着一筐子的柿子来给她“赔罪”。
他告知她那日是他的问题,邬必行先入为主以为季尘渊知晓树的来历,究其根本是自己未将树主人的详细情况如实告知。
苏渡棠从篓筐里取出已经用清水清洗过的柿子,对着邬必行只是笑。
直觉告诉她,这次邬必行所言绝非开玩笑。那日,他冷眼冷言几乎剜碎了她的心。
回了凌家府邸,门外看门的下人见他们自同知府回来还搬着宝箱,以为她吃了闭门羹,就要往凌家主母处上报。季尘渊摆摆手,道:“告知祖母,新同知他不收。”
下人闻此面上竟流露出一抹惊异之色,他身为门房驻守,道上人来人往,什么流言风语没有听过。这么清高的新官,真是不多见了。
刚进正堂,就遇凌家主母步履蹒跚地走近来。她今年年岁也大了,腿脚多有不便。性子再怎么雷厉风行,也进入到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阶段。凌潇潇虽然颇具继承衣钵之质,瞧起来对于凌家的事业也并未走心。
她便将视线放在了未出阁的季尘渊身上,这孙女看起来颇具凌潇潇年轻时的风范,聪明灵气得很。
季尘渊立刻上前几步,牵住祖母的手,扶住她的身形。
“情况我都知晓了,找些时日再去同知府邸叨扰便是。”凌家主母道。
季尘渊话哽在喉头,她觉邬必行大概也不会收。
凌家主母心思何其缜密,很快便从她面上察觉出一丝端倪,遂开口发问道:“心里藏着事?”
“我觉得新同知应该不会收……”季尘渊如实道。
“为何如此想?”
季尘渊也不遮掩了。“邬家的儿子调来南城同知府了。”
凌潇潇不知何时跟在她们二人身后,闻此也发声道:“新同知是邬必行?”
二人闻此回身,季尘渊捂着胸口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凌潇潇身姿端庄,徐徐踱步至前。
“哪里都不去,非要调来南城?”凌潇潇狐疑道,“他莫不是心悦你,便厚着脸皮来了罢。”
“心悦”一词一出,激得季尘渊有些愣神。她连忙否认道:“怎么可能?他只是把我当妹妹罢。”
“既然你本就要与他取消儿时的婚约,那与折家公子的事情便推前了罢。”凌潇潇主持道。
季尘渊彻底怔住了。
折家是南城著名的武将世家,家里祖上曾经出了个征战西北捷战立功的将军,先皇封了不少赏赐。财富积蓄着,成为当今南城另一高门大户。
折家公子今年二十又三,是城中戏坊子出名的纨绔子弟。若不是家世所然,凭他本人的功力,定是无名之辈。
凌家确需入赘一个傀儡公子哥稳固根基,但季尘渊觉得该牺牲的不是她。长辈间好像对这个纨绔公子印象极好,竟然迫不及待地要她与他见面。
说实话,前几日去账房查账的路上,她与那折家公子有过一面之缘。但印象不是很好——折司明眉眼细挑,泪痣点在右眼角,如同孔雀般散发着花枝招展的气质,于武将世家的背景,相一结合,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先去瞧瞧那位公子罢。”凌家主母附和道。
季尘渊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