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是时,季尘渊带着一众小厮捧着一箱箱将要上供的货品前往知州府,却被门口下人拦住了去。
“何人?”
季尘渊抬高声音道:“南京凌府见新任同知,特来恭贺。”
下人摆摆手,似乎在拒绝。
不按套路出牌,季尘渊一下子愣住了,此人果然新上任,此时还在装作着一副清廉正直的模样。但见门口这几位,一点没有放她们进去的意思,只好便说:“我有事求见新同知。”
两个下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便放开守门的长戟。
季尘渊立刻就要进去。
“诶——那些宝箱留下,我们同知不要。”
季尘渊给身后的小厮使了一个眼色,然后独自进去了。
南京知州府与京城之州府平级,修得气派。光供官员办公的房间就有大大小小一百多间。同知为从五品官员,自然办公地点要靠后一些。刚近巳时,日头已经上来了。季尘渊披着薄纱大袖,有些燥热。
若是能够拉拢这位新同知,凌家在江南的生意说不定会更进一步。老人言:新官上任三把火。季尘渊倒是要看看这位新官头上到底有没有三把火。
下人跑进内室传讯,季尘渊在外室百无聊赖。
不一会儿,便过来通晓她进去。
内室被绣着莲花的屏风遮蔽,同知坐于屏风之后,看不清一点面容。
“同知好,”季尘渊拱手道,“南京凌府见您刚上任,特来贺喜。”
屏风内的人保持着一种神秘的姿态,刚刚报信的下人已经退了出去。
新同知道:“任官是我之选,何来恭贺一说。”
这句话可把季尘渊噎住了。
“人情世故之道,凌府懂得。”季尘渊斟酌着说,“若需要,我就将上品抽时间派人送去您住处。你看如何?”
“无须。”
这人的声音耳熟至极,甚至是语调中那沉着的小尾巴。但季尘渊很快抹除了关于那个人的猜想。
衣料互相摩擦的声响,里头的人要起身了。季尘渊立刻退出几个身位。
一个身材高挑,身着青绿大氅的男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季尘渊看清了此人的面容。
气氛立刻凝固了。
——
楚家布铺此时张罗着往皇城内送些上好的布锦。京城楚府在京中布料子店中其实并不出名,多亏的是在朝廷做着辅臣的老爷子。虽然在朝中无足轻重,但也给了楚家几十年的好处。
后院的织娘赶制着布匹,几个人欢声笑语好不乐哉。
楚洛辰在院中石凳上百无聊赖地坐着,扶着额头。
前几日,隔壁李府荐来了一位男儿,在正堂中商量着联姻一事。楚家长辈历来古板,难来自由之说。楚洛辰常年被软禁在高耸的家墙之内,学着女红难得一分空闲。
她亲娘告诉她,女子未出阁前就应该学习女红,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将来相夫教子。
但算着楚爹纳的一个个新妾,后来亲娘也就不吱声了。妾们在楚府倒是耀武扬威着,甚至还会讥讽她娘生不出儿子。
虽然是嫡长女,但楚洛辰时常想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儿。说不定可以考取功名,开仕途,为楚家谋得更好的未来。
季尘渊拉着她偷跑出去的时候,曾告诉她每年春闱科举也不乏女儿身。为何她只能做着女红——
季家女儿是自由的,而她却乎是被囚禁的金丝雀罢。
——
季尘渊转身就要走。
邬必行眼疾手快扯住了她的腕子,他没戴官帽,脸上的表情清晰可见。
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感。
“放开。”季尘渊冷声道,“再不放开我叫人了。”
她的声音逐渐抬高,“南京新上任的同知在大庭广众之下欲要……”
“唔!”
邬必行将她扯近自己,立刻捂住了她的嘴。
“知州府内怎么敢乱说话。”邬必行的面色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