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
十四岁的少女娇嫩的肌肤被灼热的铜片烫穿血肉,幸而她微一偏头,才避开她的那只眼睛,落在眼下的面颊,否则如今她的眼睛便不保了。
“啊——”
被炙热铜片烫死的半边脸剧烈疼痛,少女疼得按住受伤的脸打滚,嘴里不断喊着娘亲,娘亲……
祈她半点怜悯。
她不明白,为何母亲要这样对她。
眼泪流淌着,模糊了视线,雨中走出一个男子来,她哭喊着,分辨出了那是三舅舅。
“舅舅——”
不断喊着舅舅,让人分不清究竟是救救还是舅舅。
萧肆挪开眼去,强迫自己不看这个小姑娘,他曾抱着上树打枣子吃,背着她淌水,在宫中捞鱼虾。
“你要如何,杀了她么?”
萧离泽道,“杀了她,太简单了,我要她在泥尘中打滚,叫她在刀剑马蹄下讨生活,要她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被世人践踏,越痛苦越好。”
“小妹,你——不如给她个痛快,毕竟她也是你亲手带大的孩子。”
“那又如何,鸠占鹊巢,颜裴敢以她代我血脉,必得付出代价,我倒要看看他敢说什么!”
萧离泽无情道,“割了她的舌头,这些年,她在萧家,知道太多。”
萧肆握住颜玦的下巴,刀子伸入她口中。
刀尖却迟迟不肯送入。
“还等什么!”萧离泽背对着他。
萧肆手背落满了颜玦的泪,他握住她的下巴,手也在颤抖,如何狠得下心来。
思虑片刻,从衣襟中掏出一颗药塞在颜玦口中。
颜玦当即拼命咳嗽,可药已被三舅舅塞下,用茶水送入喉中。
“我不是叫你割了她舌头?”
“你要她说不了话,没必要割了她的舌头。我方才给她服用的是半句多。用九年的高山之巅的半夏根茎,六年的北地老蜈蚣磨成粉,喝下去,一炷香后她就再也不能开口说话,这是卫国的毒药,大启罕有人能解。”
“行,你再帮我断了她的手脚,刺瞎她的眼睛。”
“小妹!”他尖叫一声,不满道。
“她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你怎能——”
趁着他们说话的间隙,颜玦急忙爬着朝门外逃走,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活下去。
萧离泽动了动手指,侯府的侍卫如风迅捷几步到了门口。
只差一步,她就能逃走了。
侍卫一把拽住她的手臂,险些要拽断她的胳膊,从前谁敢对她这般无礼。
颜玦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她挣扎之间,沈毕送的剑簪落在地上,是个小玩意,她放在袖袋里,甚至没有注意,此时竟派上了用场。
四指握簪头,匕尖对准来人,她的脑子此刻像在凉水里浸着,冷静极了。
侍卫伸手抓她,她手一起落,便见鲜血沾在小小兵器上。
侍卫的手臂被划伤了一道口子,鲜血自护臂中渗出,这小匕首居然可以划开坚硬的护臂。
“没用的东西!”萧离泽在一旁看着,终是失了耐心。将她抓了回来,“你不愿动手,就换我来。”
萧肆急忙拦住她,“我来吧,你没有施过此种酷刑,怕是日后要做噩梦。”
“噩梦!哈,我永远不会,是那贱人和颜裴对不住我!”
颜玦由于恐惧,脸上被火烫伤之处竟一时间察觉不到疼了,只慢慢坐在地上往后挪动。
“不要,三舅舅,不要!”她哭喊着,声音已经沙哑。
“你不要怪我,是你的命不好。”
颜玦昏倒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便是这句。
手脚被打断的疼痛远比脸颊上被烫伤之处更痛苦,有刺辣的粉末洒进她的眼中,她拼了命想要揉出去,可那粉末牢牢盖在她眼前,天光似乎渐暗,她的世界只剩下一片黑暗。
她疑心这是一场噩梦,所以睡去了,不再挣扎,是从噩梦中醒来最好的办法。
颜符说过。
等她醒来,她要和颜符说这个噩梦,等太阳出来,她要告诉颜符。
明天晚上,她去和她一起睡,这样就不会再做可怕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