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不能阻止阿满,那个人一定可以。
如此一来,阿满就会跟他回卫国去了,他们依旧在丝花客栈赚一些银子,日日夜夜,常常相对。
倘若他那封信给阿满带来了多大的祸患,他一定不再提笔,可惜世间没有后悔药,翻来覆去睡不着之时,他常常想了又想,他与她,会不会就以此为分水岭,才成了日后不死不休的地步。
颜琼为她妹妹准备了数也数不清的衣物。
从她们决定返家那日,阿满身上的衣物就常换。
阿满身边多了两个随行侍候的女子。
看得出也是军中行伍训练有素的人。
阿满穿的衣裳再不会沾上茶水油污血迹,身上干干净净。
回到了她姐姐身边,她又成为了一个孩子,而不是一个女人。
“初玖你看这身好看吗?姐姐说,青白色很适合我,像是一只栀子花,你看好不好看?”
她从不在乎衣着好看与否,在此前,她只会跟他说想要耐穿些的衣裳,怕刀剑割坏了不好补。
可破天荒,她竟问他好看不好看。
鬼使神差,初玖说,“很丑。”
她姐姐说的是真的,阿满穿上青衣,即便是深秋,也有一种生机盎然之感,她姐姐很了解她。
那她还知道什么?
会知道她脸上的伤吗?
阿满应该不会告诉她,不,阿满是绝对不会告诉她。
或许她还会撒谎,是她脸上的伤是自己不小心碰伤的,按照他对阿满的了解,她不会让颜琼为难。
颜琼是她放在心里记挂了整整五年的姐姐,她自己可以哭无数次,可她不会让她姐姐因她哭泣。
阿满揪着他的领子,“你给我好好说。”
“要我说什么?”
“说很好看,你也很喜欢。”
初玖环腰一抱,将她抱在膝上坐着,“我就不说,很丑,非常丑。”
阿满的唇角立刻落了下去,再笑不起来。
他觉得她马上就会哭出来,又于心不忍了,“逗你玩的,美。”
“我也知道这衣裳不衬我,穿什么旁人看见我的脸都会忽视我的衣裳,可这是姐姐的好意,我不想让她难过。”
她以为只要她穿得好看些,她就跟从前一样还是她的那个妹妹颜玦。
悲欢离合,全都不曾发生。
爱恨情仇,一笔勾销。
“你答应我,不要告诉姐姐我受的伤,也不要跟她说母亲对我所做,我不想让姐姐卡在我和母亲之间不能动弹,也不想见她因我与母亲冲突。”
初玖叹了口气,没有告诉她最残忍的结果,也许,颜琼是知道的,只是她不说,所以才加倍弥补她。
他答应了,“好,我不会说,你既然不想让她为你难过,我就不会说,这是属于我们的秘密。”
转念一想,“那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嗯。”
“等你看了洛阳的亲人,回商京走一圈,我们再离开,好不好?”
阿满一愣,她还没有想好以后的路,“如果姐姐不让我离开,我……”
“那你还跟我离开吗?”
“我……”
犹豫就已经是一种拒绝了。
“在你心里,你姐姐比我还重要是吗?”
初玖几乎是一出口便后悔了,他明知道答案,还非要逼她说出,让两人都彼此为难。
“我会走的……等我看了外祖母……还有小符……我会走的……”
初玖大喜,“真的?!”
“我离家太近,家里已经没有属于我的位置,我只是碰巧被姐姐找到了,她想带我回去,我就去见见亲人,就算是我想留,母亲恐怕也不会让我留了。”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悲伤。
待到阿满睡着,他才离去,月光如水,一地清泓。
只希望阿满不要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