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罕见地表情柔和下来,扬了扬嘴角,“小意思。”
之后,他又自告奋勇为我新做一个马鞍。我明明没有拜托他做这些,他总是自作主张为我照料好一切。我告诉他白天没有鬼出现你就回家休息休息吧,别总是往神社里跑,怪远的。他不耐烦地咋舌说他乐意,执意不要我管。
入夏了,神社靠近树林蚊虫自然多了起来。我惊叫一声,有一郎急忙跑来问我怎么了。我举起衣袖,连话都不敢说紧闭着眼睛。
听见虫子扇翅膀的嗡嗡声,我又“呜哇”地惊叫,有一郎噗嗤地笑了,我缓缓睁眼只见他用两指捏住虫子笑看着我。
“椿象而已,这家伙又不咬人。”
“但是它长得可怕,还会放臭气。”我嫌弃地闻了闻衣袖上的味道。
有一郎把它放归回树林,“你们女孩子真是麻烦。”
来脾气了,我十分不爽,“嫌麻烦就别来我们神社。走吧走吧,霞柱大人该去执行任务了……”
霞柱大人,我蓦地想起了新年祭拜时眼神无光的少年,苦涩蔓延开来。
“无一郎,他……”
「他才不会对我这样说。」
话到嘴边,我犹豫了。咽了一口口水,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无一郎他,最近还好吗?”
有一郎肯定猜到了我原本想说什么,他总是那么理性又敏慧。
“嗯,他训练很刻苦,刀的磨损都是普通剑士的好几倍。还是像以前一样记不住事情,怎么说,性格变得很像曾经的我。”
我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点头。
这段日子,我慢慢发现有一郎在一点点恢复笑容、逐渐开始信任周围的人、也学会真率地表达出心中所想。
无一郎猎鬼的理由是出于愤怒。即使他忘记了曾经的残酷和美好,把动作交给情绪,身体像条件反射一般将刀刃对向恶鬼。
相对的,有一郎猎鬼的理由是源自责任。他们的父母过世后,有一郎独自承担起守护弟弟的责任,被鬼袭击后天音姐姐及时相救,也有对产屋敷一家报恩的责任。
面对无一郎的转变,我不敢想像有一郎心里会有多难过。
“但是,无一郎能活下来我就很满足了。他是有无限潜力的天选之人。”
每每说起自己的弟弟,有一郎脸上的表情十分柔和,我总会想起幼时初次遇见时透一家,夜晚一起去看萤火虫时有一郎眼中闪动着期待又兴奋的光。
他又问:“你最近没去看他吗?”
我摇摇头,“他应该忘记我了吧。还是不要贸然出现打扰他现在的生活才好。”
况且,每次看见他空洞的眼神,我的心脏也像裂出一条缝隙一般疼。那个夏天,时透家如同地狱浸满了鲜血的气味,愤怒和不甘的感受依旧清晰,我明明有很多次机会拯救他们一家的命运。
我不敢看无一郎的双眼,仿佛那里写上了我是罪人。因此我想以自己的方式向他们一家赎罪。
有一郎没有说话,忽然伸出手,在我头上拍了一拍。我先是一愣后来也由他去了,静静靠在他肩膀上,像是在对可靠的哥哥撒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