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饶回头看去,其实不用猜也知道是谁——项家这么多人里只有一个小孩,是项云海的堂弟,项鸿兄长的小儿子,名叫项茂勋,今年刚上小学二年级。
项茂勋他爸算是半个倒插门,因此项茂勋前两年都是跟着妈妈在外公外婆家过的年,上次见祝饶的时候太小,不记得他了也正常。
“嗯,我是啊。”祝饶露出一个应对小孩专用的温和笑容。
项茂勋是个有些胖的小孩,身上的藏青色毛衣被圆滚滚的肚子撑得大大圆圆的,腮帮子上全是肉,五官被肉挤压,眼睛被挤成了一条缝,嘴巴被挤得向下撇,一看长相就是个在家里被宠坏的小霸王,事实也的确如此。
项鸿大哥家不比项鸿家这样的富豪之家,充其量中产偏上一些,老来得子,宠得不像话,项云海每次跟祝饶提到这个堂弟都皱眉头。
只见这小胖墩背着手,踱着小方步,走到露台上,上下打量一番祝饶,点评道:“我爸妈说你长得特别好看,我看也就那样嘛,一般。”
祝饶笑笑,没放心上。
“所以你是怎么勾引云海哥的啊?”
“…………”祝饶愣了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什么我勾引项云海……谁跟你说的?”
“我爸妈说的呗。”项茂勋一屁股在祝饶旁边椅子上坐下,拿了祝饶剩下的糕点就嘎吱嘎吱啃,含糊不清地说,“我爸妈老说,云海哥这么多年不找对象不相亲,不正常,还捡回来个人,长得还挺好看,更不正常,肯定是有‘那方面’的兴趣!
“——话说‘那方面’到底是哪方面?你告诉我呗。”
祝饶跟项云海这大伯一家子不算很熟悉,前几年过年他们夫妻俩分开过,他也就仅仅是每年除夕这一天见他大伯一次,并不了解他的为人。
……这为人看来还挺有问题的。
祝饶拿过手机,点进微信小程序随便点开了个游戏,把手机递过去:“来,玩游戏。”
项茂勋欢呼一声,夺过手机就埋头一通猛按,迅速把什么勾引不勾引的话题忘在了脑后。
晚上七点准时吃年夜饭,项家的厨子做了一桌子菜,老一辈人重视传统,讲究过年要红红火火,因此厨子想着法子做红色的菜,再搭点绿色,大红配大绿,这时候倒不觉得俗了,只觉色彩鲜明浓烈。
红的烤三文鱼,蒸帝王蟹,草莓酱淋山药,烤鸭,荔枝虾球,东坡肉,八宝饭;
绿的各种凉拌的清炒的水煮的蔬菜。
厨子是浑身的解数都使上了,再摆上刚才包的几盘五颜六色的饺子,光是视觉效果已经绝了。
祝饶坐在项云海旁边尽量降低存在感,偏偏项云海总一会儿给他夹点这个一会儿给他剥点那个,想降也降不下去。
祝饶在桌子底下踹了项云海一脚。
心想就你有手啊?
然而项云海这人在某些方面也固执得不可理喻,他就愿意大大方方的,祝饶踹他也没用。
黄心莲自始至终没看他俩一眼,当他们不存在,半垂着眼睛脸色不尴不尬地跟其他人说话。
一桌子人吃了一会儿,项云海大伯母忽然关切地问项云海:“云海,你跟徐家那个小姐的婚事怎么取消了啊?那小姑娘不是挺好的嘛。
“不是我说呀,你现在刚刚三十,咱们家这个情况,是还有的挑嘛,但遇到好的也要知道抓住啊,怎么就叫人退婚了呀?”
项云海自己跟他这大伯母都谈不上多熟悉,对他来说就是一年到头见不上一次的亲戚,便随口敷衍:“不太合适,也是我跟她双方商量的结果。”
“噢……那你这人生大事,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哪?你爸爸妈妈现在年级也不小了,你也不能什么都让他们为你看着把着操心着吧,还是得自己多上些心,啊。”
项云海笑笑:“好。”
他大伯也跟着自己老婆的话茬子附和了几句,夫妻俩都积极做出了关爱小辈的模样,项云海一一应付了,这时他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堂弟项茂勋语不惊人死不休:
“爸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呢?你们之前不是说他‘勾引’云海哥,还说云海哥给迷得五迷三道的肯定不会听家里的话结婚了嘛?你们今天说的跟在家里说的不一样啊!”
熊孩子爹妈:“…………”
项茂勋听全场都安静下来了,以为大家都可乐意听他说话呢,于是继续发挥:“爸爸妈妈还教育不要学云海哥更不要学那个祝饶哥哥,说就见了几次,看他们那黏糊样,一看就不正常,会带坏小孩!”
全场陷入了尴尬又诡异地静默,就连屋外的爆竹声似乎都褪去了喜气了,成了某种尴尬的视频音效一般。
黄心莲放下了筷子,这种时候都依旧注重优雅形象,用餐布细细擦拭了嘴角。
她终于缓缓抬起眼皮,定定看向项云海大伯两口子。
“大哥,嫂子,我家项云海这方面是不怎么争气,但他没偷没抢没犯罪没违反道德,你们在背后跟孩子说这些话,不知道是觉得我儿子哪点做的不恰当?
“还有小饶,当年病病歪歪来的京城,这么多年这小孩怎么样我应该比你们清楚,不知道你们是又觉得他哪里做得不合适,让你们要拿来当反面教材教育孩子了?
“既然今天大家都在,那大哥嫂子也别吝啬赐教,你们这么关心我家的孩子,今天就当着我、我家老项,还有我们家两个小辈的面把话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