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目光缓缓掠过两人,终于轻叹一声:“你们来的比朕想的早。”
朱瀚拱手:“臣弟昨夜封道,天明即行,不敢迟。”朱标则稳稳站立,神情沉静。
“仓火、伪印、毒炭之案,俱由你二人查定。”朱元璋语气缓了几分,“天下无忧,宫中也安。”
他停顿一下,又道:“但朕的心——未安。”
朱瀚垂目:“陛下是忧天下?”
“忧天下,也忧你。”朱元璋盯着他,“瀚弟,你的手太硬。天下需要铁,也需要绸。”
朱瀚沉默,良久道:“若不以铁定本,绸终被风卷。”
朱元璋看了他许久,笑了笑,却笑得疲惫:“你与我,当真是一脉相承。”
朝议散后,朱标陪叔父出宫。走到午门前,朱标忽然停步。
“叔父,父皇……变了。”
“变?”朱瀚看着他,“你说哪一面?”
“他眼里的火。”朱标低声,“从前燃在天下,如今烧在心上。”
朱瀚静静望着他,许久,道:“火若只为烧,便毁;若能照,便成光。他在照你,也在等你。”
“等我?”
“等你继位。”
朱标心头一震。“叔父,他……已决意了?”
“是。”朱瀚语气平淡,“但你要记住,他让你登高,不是让你坐高。”
“我懂。”朱标点头,眼神却有些沉。
“你懂吗?”朱瀚转身,看着他,“懂得权,懂得人,懂得何时收。”
朱标沉声道:“若有一日,我与叔父相左呢?”
“那我斩你。”
朱标怔住。朱瀚却笑了笑:“若你错。若我错——你来斩我。”
他们对望片刻,朱标忽然笑了。
“叔父,我们朱家的人,都是刀。”
“嗯。”朱瀚轻声,“只愿这刀,最后能护人。”
承天春市,比往年更盛。上元将近,街头彩旗连成一片。
孩子们提着纸灯奔跑,老人坐在巷口听翁先生说书。
翁先生的嗓子已大好,今日唱的是新词:
“宫墙无影照人心,
承天灯火到朝廷。
若问真从何处起,
一笑春风万户明。”
顾掌柜笑着拍手:“这句好!‘春风万户明’,该刻在城门上!”
人群里,有个卖布的妇人接道:“咱承天城,这几年头一回安生啊!”
“可不是。”铁匠擦着额头的汗,“如今买布、卖布都要验印,真章在,心也定。”
朱瀚换了便服,静静立在街角。
他看着那群百姓——有笑、有闹、有汗、有光。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风中的尘土都轻了。
沈麓走近:“王爷,您笑什么?”
“我在看——天光。”
“天光?”
“天光未央。”朱瀚轻声,“不落,就有希望。”
午后,宫中传诏:太子监国,承天王留京为辅。整座城几乎同时沸腾。
街头的孩童喊着:“王爷升啦!”
翁先生笑着摇头:“不升,是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