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法子,但没时间了。”弘义君道,“摩耶娜说唐筠晚年回归故地丰草村颐养天年,那里约莫是他们共同生活过的地方,或有更多的痕迹可以探寻。”
莫雨颔首:“可行。”他正要起身,视线却微微一斜。
下一瞬,原本盘坐于地的穆玄英一个折身反向,长剑自背后出鞘,转腕间稳准落在石柱后一人颈上。
他挑眉:“阁下何故偷听?”
弘义君看清那人,忙道:“自己人,之前你们没有见过,这位乃是右长老固莫行。”
对方猝不及防被抵着喉咙,此刻也忙挥手道:“误会,都是误会。圣女情况不太妙,摩耶娜一时抽不开身,我正要出城去迎冯谷主。”
穆玄英收了佩剑,伸手拍拍对方被弄皱的衣领笑道:“抱歉,倒是我唐突了。”
“无妨。”固莫行十分好脾气道。
弘义君:“我们就不耽搁你的正事了,圣女的安危要紧。”
固莫行点点头,临行前却拽了拽弘义君的衣角:“圣女的情况切莫向外透露,否则城中人心惶惶,于大局更是无益。”
弘义君郑重举起三指:“苍天在上,我决计不会让在场以外的人知晓,否则神诛鬼灭,不得好死。”
固莫行这才松开他的衣袖,小跑朝城门的方向去了。
穆玄英将剑收归鞘中,抬眼却见莫雨的目光仍旧朝着对方离开的方向,说不出的幽微难测:“怎么了?”
“无事。”莫雨收回视线,“别耽搁了,先去丰草村。”
丰草村是个小地方,不比弓月城繁荣,也没有杏花谷那般缥缈隐逸,但在战火纷飞的伊丽川中,也算一处别样的世外桃源。风将男女老少的笑语递给草原外的来客,此前种种生死迫急,仿佛也在这一刻烟散云消。
穆玄英不由感叹:“倒有些以前稻香村的味道。”
一番努力下,三人终于在老村长口中探听到了有关那位圣女唐筠与其父母的故事。
唐氏夫妻自称本是中原来的商贾,后因遇马匪侥幸逃生,这才来到这里讨生活。男主人手艺精绝,女主人略晓些黄芪之术,村中人凡有所请,二人必定竭力相助,堪称古道热肠。
许多年后,村中遭歹人入侵,夫妻二人携手抗敌,力竭战死,众人这才恍然,这对夫妻原是隐姓埋名的侠侣。
村中人受其恩惠,与其遗孤唐筠共同为夫妻二人修了墓,第二日,唐筠却不告而别,此后数年,未曾有人见过她的踪迹,直至新圣女的大名自弓月城中传出。
又是数十年后,唐筠回归故地,在父母墓旁修舍住下,安然终老余生。
她没有给这个世界留下什么东西,连她的名姓,也未曾被记载于弓月城中的典籍里,就像一个匆匆走在时空缝隙中的旅人,与她的父母一般,来人间一遭,只为达成自己心中愿景。
穆玄英提议道:“咱们去侠侣墓瞧瞧吧,这或许是唐筠姑娘留下最后的声音了。”
几人旋即来到侠侣墓,墓碑已经十分老旧,却并不见芳草萋萋,显然即便过去许多年,这里的村民依旧感念当初唐氏夫妇的恩情,时常前来探望打扫。
穆玄英上前几步,用衣袖缓慢擦拭去碑上浅浅浮灰:“‘先考唐公仲玄、先妣唐母荷蕾娜氏合葬之墓……义女唐筠敬立……’”
他越往后念,眼睛瞪得越大,终于引起了莫雨的注意:“怎么了?”
“天底下……不会有这样巧的事吧?”穆玄英艰难咽了下口水,还未完全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弘义君还在抱臂思索:“荷蕾娜,果然,唐筠的父母就是神使。可他们竟然说自己是从中原而来的……等会儿,这个姓唐的……”
“当年唐门遭汪莽围攻时,我与月姐姐和影哥曾一同驰援蜀中,是以见过唐老太太,听她提起过一些唐门过往。”穆玄英闭眼,轻轻捏了捏眉心,“当年唐老夫人的丈夫唐仲枢并非指定的接班人,那一代最天资过人、惊才绝艳的,实则是唐老先生的弟弟。但他却爱上了一名外邦女子,因而被逐出家门,失了继承人的资格。”
“直至老门主临终之前方才回心转意,想见儿子最后一面,但他们夫妻二人早已死去,只留下一名孙子,后来被接回唐门。”穆玄英深吸一口气,“他的名字叫,唐简。”
弘义君闻言,已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倒是莫雨补了一句:“所以唐简的父亲,就是这碑上的唐仲玄?”
穆玄英颔首:“是的。不仅如此,唐简前辈独步天下的功法,实则并非师出唐门,而是其母亲口所授。而这剑法……”
“所以说,自空冥诀生出的十煌龙影剑……或许本就是剑意八变?!”弘义君大受震撼,“如此说来,你们和图依古岂非师出同门?!都算是皓天君的传人!?”
穆玄英:“目前推断,应是如此。”
“我的天哪……”弘义君双手掩住嘴唇,“圣碑已毁恐难传承,你俩之后不会不回中原,要留在弓月城吧?!”
他指了指莫雨:“一个神使。”又指了指穆玄英,“一个圣子。”末了抱头,“然后一并被载入草原新的史册中……我的天哪!”
穆玄英:“……说什么呢,快醒醒!眼下还只是推断,没有确凿的证据。等等,雨哥你在干什么?”
就在两人插科打诨的时候,莫雨已经蹲下身,毫不客气地在墓碑上下来回摸索,时而敲敲时而打打,看得另外两人心惊胆战,忙不迭要伸手来拉他,生怕地下安睡了几十年的两口子气得跳出来锤人:“等等,这怎么说也是唐前辈的爹娘,这多冒昧啊……”
但随着咯噔一声响,似有什么机拓被激活,沉闷的响声中,墓碑缓缓下沉,原本所在的地方却露出了一条幽深隧道。
两人来拉莫雨的动作还停在半空中,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里也有密道?!”
“我不了解弥兰,但唐仲玄的后人,多少还能猜出些心思。”莫雨轻笑,“走吧毛毛,你随我下去。”
弘义君指了指自己:“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