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担心。”穆玄英道,“我与雨哥即刻带着他们回东边据守,你也万事当心。”
“好。”叶琦菲也干脆道,“穆康与弘义君虽去了竭勒大营,但不过是个幌子,这边得手他们即刻便会赶回来。你们只需撑到炽俟铁骑赶到即可,若在内城遇到尹雪尘……我会竭力拖住他的脚步。”她示意身后,“咱们使团中还有不少高手,这些一并交给你们调配。”
“好。”穆玄英点头,“待得穆康赶到,我们就回援内城。”
两人郑重行了一礼,此别不知生死事,却不闻悲壮,只余肝胆相照间的沸腾暖意。
“折罗曼的英雄们!”穆玄英朝城下还在不安的护卫们高喊,举起手中灿灿金铃,“此乃圣女信物,你们眼下得先跟着我们走了。”
“去东边,守城墙!”
两人脚力远胜旁人,领先一大截奔赴城东。穆玄英脑子飞速运转道:“敌我势悬,哪怕竭勒大军并非倾巢而动,东边怕也守不了太久。”
莫雨道:“打不过,那就拼心理战。”
穆玄英莞尔:“雨哥此言,正合我心。”
两人沿途遇见不少商人沿着墙根来回踱步,看起来很是不安。穆玄英探头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外面危险得很,快找地方躲好!”
众人总算找到个能说上话的,忙道:“大侠,大侠,听说要变天了,我们心中实在不安。”
“弓月城一直受圣女庇佑,我们的未来皆与这一城息息相关,大军压境,我们也想投桃报李,为圣女而战!”
穆玄英哭笑不得,却也隐隐觉得温暖,想了想:“眼下确实缺人手……你们若真想尽些心力,就跟我一起去城东吧!”
底下的人听到此言,纷纷松了口气,摩拳擦掌互相鼓劲地往目的地赶去。
“这些老弱病残可没法上战场。”莫雨看着他,“这举动,跟白白送死也没区别。”
“别闹,你最清楚我是什么打算了。”穆玄英笑道,“人人皆为信仰而战……那么信仰,也可以保佑他们平安。”
两人贴着城墙疾走,不多时,脚下忽传来惊人的震颤感,穆玄英竭力稳住身形,发现城外墙根下,敌军已开始尝试破坏城墙。城头处为数不多的折罗曼还在做最后的坚守,依旧被借云梯而上的敌军团团包围,眼下便要命丧刀下。
千钧一发之际,城墙之上忽兴煌天之光,龙影风卷云残,摧枯拉朽将一切蠢蠢欲动的敌军重新掀入黑暗之中。
折罗曼们忍过刺眼的光芒,看清来人,纷纷兴奋道:“援军来了!”
穆玄英剑未收束,却只见另一边猩红气劲化作月轮贴着城头飞驰,转瞬将云梯齐齐斩断,无数敌军张牙舞爪地从高空坠落,或落于攻城器上,或陷入铁蹄脚下,成为一滩难以辨认的烂泥。
后方赶到的使团众人亦不落下乘,箭矢与剑芒共舞,生生在城墙根清出一条殷红如脉的血线。踏实力部的大军集体后撤,继而双方遥遥相对,维系在一个彼此相对安全的范围。
穆玄英简单查看了下城墙的情况,大面积的裂纹已然形成,如若再迟来些时候,只怕大军压境,木已成舟。
他在人群中来回扫视,依旧不曾看到竭勒的影踪,心下不由一沉。
“中原小贼。”敌方为首的是竭勒麾下第一悍将,此刻仰首道,“草原上的恩怨与你们无关,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葛逻禄的内务是与我们无关。”穆玄英不怒反笑,“但你们大汗要与中原阴沟里的耗子称兄道弟,我们很是有些介意。”
那大将又道:“你们执意送死也是无法,难道以为区区几人便能扭转战局吗?我踏实力部英才济济,今日这弓月城注定是大汗囊中之物!”他胯下骏马左右踱步,似也有耀武扬威之意,“倘若大唐与我部交恶,来日大汗一统草原,必当与吐蕃结盟,挥军南下,擒拿你们的皇帝,踏碎你们的疆土!”
他大笑:“想做这个千古罪人,不妨一试!”
使团众人闻言,面色也不大好看,纷纷瞧向城头上的两人。
却不料莫雨笑得更加大声:“青天白日,何作呓语?萤烛之质,也敢与日月争辉吗?”
他虽笑,声音却冷:“胆敢如此妄言,来日封狼居胥,必与尔等现之。”
“小子猖狂。”对面大将抬抬手,弓箭手已齐齐搭矢上弓,对准城墙上的身影,“一会,给我把那个牙尖嘴利的第一个射下来!”
“是吗?”穆玄英一笑,“不妨试试。”
城墙之上仍置有几面老旧大鼓,或是昔年祭典之用,穆玄英几步上前抄起鼓槌掂量了下,复用力重重一击。
鼓面在他手下一弹,经年灰尘簌簌落下,雷霆之声却不减分毫,顷刻间传出数十里,顺着绵延青山直奔天际。
对面大将一惊,下一瞬,却只见空荡荡的城墙上陆续出现了密集人影,他们中或有折罗曼,或有炽俟与谋落部的士兵,加之背后密密麻麻影影绰绰看不清的黑影……城墙上竟转瞬挤得无从落足!那城中呢?此刻又该有多少?!
莫雨浑似个杀神抱臂站在穆玄英身后,瞧见那一帮甲胄都穿不明白却坚定混在其中甘作充数的“滥竽”,不由扯了扯唇角。
“将军,我等于中原虽不过庸才,却也略有些本事在身。”穆玄英扬眉,“倘若你今日执意行不义之举,那你的脑袋,我就只好勉为其难地笑纳了。”
他擂鼓的手再一次重重落下,数以百计的弓箭手如密集的乌云,张弓拉弦,对准了敌军。
对面大将额上落下大汗一滴,嘴唇翕动间,忽有一支箭矢从身后擦过,直奔巨鼓旁的身影而去。
穆玄英耳尖微动,刹那间矫健如鹿,右手于空中划出记饱满的圆弧,鼓槌挟风,以可撼千斤之力飒沓如星,与流矢狭路相逢。在绝对的悍然力道前,羽箭竟似根迎风瑟瑟的破柳嫩蒲毫无招架之力,旋转弹向踏实力军阵之中,惊起战马无数。
大将只闻咚的一声,猛然回头,那把鼓槌分毫不差正中方才射箭之人,对方甚连惨叫声都不及发出,已经满脸是血地倒了下去。
“我都说了。”穆玄英将手中另一支鼓槌高高抛起,又稳准接下,“莫行不义之举,否则,我们定能摘下你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