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宾利在雨里奔驰。
“谢总,去哪?”小河拿不定主意。
谢仪:“绿芜。”
顾奕烧得厉害,神志不清,赵家医院开在深山里,此刻过去路途遥远。
“找姜主任。”
姜主任是顾奕的主治医生,前两天才找他过。
想到姜主任从小就爱叭叭的嘴,谢仪按住额角。
她将顾奕身上的大衣取下,布料虽干燥,表面却附着雨水与浮尘。
谢仪拿出羊绒薄被,轻轻盖在顾奕肩头。
小何突然一个急刹,谢仪扑到顾奕身上,被他抱个满怀,车中暖热,谢仪不自觉也红了脸庞。
“谢总。”
“刚刚冒出一辆车抢道。”
小何愤愤不平,反而默默减速,心中啐句: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谢仪望向顾奕,他还在熟睡,满脸通红,怎么会下意识将她抱紧?
分明感受到顾奕手臂肌肉。
她伸手触碰,这会儿又软下来。
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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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速平稳,飞驰而过。
“绿芜”门口。
熟悉的车牌。
老秦殷勤地接过小何的钥匙,将车停好。眼尖瞅到后面,笑眼咪咪:“上次那位?”
“对啊。”
“第二次了吧?”
“那可不嘛。”
就连场景都很相似,只不过一回生二回熟,谢仪快步下车。
衣角一点一点被扯住。
谢仪轻轻叹气,顺着力道看过去。
顾奕乌黑碎发湿透,紧紧贴在额头,唇色惨白如纸,那双涣散的琥珀瞳浅浅晕开不规则圆圈,他的脸藏在车里,看不清神情,既乖巧又可怜。
“不要走。”
如出一辙,顾奕惯会使用的撒娇手段。
平心而论,他长得的确很入谢仪眼,五官硬挺,身形挺拔,尤其是有一双会说话的浅瞳。
顾奕伸出手,故技重施,露出可怜兮兮的双眼,水光浮现,像是被遗弃的流浪狗,蹲在原地,一声声呜咽。
他缓缓睁眼,眼眶通红,水珠滴滴答答滚落,朝谢仪说:“我看起来……”
“很可怜吗?”
“求你。”
“别扔下我。”
似乎在回答刚刚谢仪的话。
灯光里,他长睫投下暗影,将滚落的泪珠掩盖。
顾奕将她的衣角一点一点,往下拉,像轻微的试探,更像无助的乞求。
谢仪站在原地,地下车库空气凝固。
泪珠无声无息,从他湿润的眼眶中滚出来,眼睛通红,头顶路灯恰好转换角度,将他无助的样子照得发亮。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怜。
谢仪指腹捻了捻,又抑制住。
“跟我走吧。”
她低下头,朝顾奕伸手。
顾奕没带助听器,但可以想象,她的声音落在助听器,变成冰凌落在湖面,发出清脆声响。
世界上所有声音,都比不上她半分。
对顾奕而言的,特殊与难得。
象征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