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没进到车站里面,人群中便伸出一只手将他推开。
顾奕面色潮红,大雨倾盆,将他浇个透心凉,他忙不迭用手护着耳边的助听器,助听器是他打工三个月才勉强配好,就连配都等了接近一周,掏空他所有身价。
以防助听器坏掉,他将助听器摘下,宝贝似的放进背包里,同香甜可口的布朗尼并排放在一起。
顾奕抬头望了眼车站,呆呆的站在原地,失魂落魄地离开。
他又跑回“L ’ profumo del caffè fresco”咖啡厅,碎发下压,脸庞湿润,睁着被雨淋湿的双眼,朝里望去。
许悦已经把钥匙带回家里,他把手机拿出来,想打个车,却发现不知不觉间,手机电量竟然耗尽,自动关机。
他颓然斜靠着立柱,缓缓倒在咖啡厅门口,路人频频递来奇怪的眼神,类似施舍。
顾奕想起来,以前自己在雪山,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也是这样,哑然失笑。
那些纷杂的喧闹声被隔绝在外,顾奕呼吸急促,隐约感到眩晕,他抚上额头,果然,从低烧变成高烧,烧得人耳目模糊, 他感觉自己要晕倒过去。
意识朦胧,似乎要将美梦带来。
顾奕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雪山。
不管哪样,都没失去听力更加折磨。
蓦地,一把黑伞缓缓映入眼帘,雨水如珠帘玉幕,滚滚滑落。
污浊水面倒映着谢仪锋利的脸庞,盘发低低挂在脑后,风衣挺括。
雨水淅淅沥沥。
从谢仪的脸庞滑落,落到肩上,落到背上。
她漠然注视着顾奕。
片刻后,脱掉风衣,走进雨里,将它盖到顾奕身体。
“怎么每次见到你。”
“都这么可怜。”
顾奕会读唇语,她的神情仿佛比雨更冰冷,眼睛却比绸缎还柔软。
暮色中,雨水下得密集,将她整个人笼罩起来,地面缓缓蒸腾雾气,氤氲眉眼。
路灯骤然亮起,把他们包裹。
顾奕忽然起身,将谢仪整个人抱进怀中,脑袋静静贴在谢仪耳边,耳朵通红。
雨雾缱绻,仿佛将彼此合二为一,再也分不开。
他的书包掉在地上,砸起一滩水花,水花再次沾湿裤脚,却无人在意。
谢仪愣住,表情不复冷静,伸手欲推。
她刚刚脱掉大衣,只穿着内里衬衫,有股滚烫的暖流从肩膀直直往下落,她不愿深想。
这是泪水?
还是雨水。
顾奕力气很大,像钳住猎物的狼,不肯松开,他恨不得将谢仪整个吞入腹中,合为一体。
四年前就想这样,想肆无忌惮地拥抱她。
四年后,这样的想法愈演愈烈,几乎让他动弹不得。
每每回想,就像是要掉他半条命。
顾奕无法忍受自己再一次失去谢仪,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哪怕他再处心积虑,哪怕成为让谢仪唾弃的模样……
不行。
不可以。
他会将真正的自己,好好隐藏起来。
顾奕昏昏沉沉倒在谢仪脖颈处,谢仪摸了摸他的额头,非常烫。
小何将车停在路边,慌忙跑过来,协助谢仪,两个人吃力将顾奕扶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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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利隔绝风雨,暖气充足。
内部空间足够宽敞,顾奕躺着也绰绰有余。
谢仪看向顾奕,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脸色潮红,身体滚烫。
谢仪用手背轻轻挨着他额头,眉头紧蹙:“高烧。”
顾奕无意识追逐冷气,将脸贴近谢仪手背,烫得惊人,吸着鼻子,皱眉跟随谢仪的手。
谢仪面上平淡,手却随之摇摆,顾奕跟着她的手,上下摆头,而后像是耍赖般暂停不动,推开谢仪,气鼓鼓的,独自生闷气。
他很少露出这样孩子气的表情,让谢仪倒是挺稀奇的,难得多看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