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作带着一种淡淡的无奈,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闯入禁地的孩子。
随即,他抬起手,袖袍微拂。
一株紧贴着洞壁石缝生长的、枯黄瘦弱的雪地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芽、转绿、舒展,顷刻间变得生机勃勃,顶端甚至结出了几颗饱满莹润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朱红色果子!
做完这一切,碧衫男子不再停留,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如同融入风雪与晨光之中,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墨尘怔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株瞬间焕发生机的野草和那几颗诱人的果实。
这是… …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摘下一颗果子。果实入手温润,散发着纯净的生命能量。
他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汁液瞬间溢满口腔,一股温和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连日的疲惫和寒意都被驱散了不少。
不是毒药。是… … 食物?或者说,是馈赠?
他不再迟疑,将剩下的果子小心采下,回到洞内,轻轻唤醒林秋儿。
“秋儿,醒醒,有吃的了。”
林秋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那几颗红艳艳的果子,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她就着墨尘的手,小口小口地吃下果子,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好甜…”她虚弱地笑了笑,倚在墨尘怀里,再次沉沉睡去,这一次,呼吸平稳了许多。
墨尘看着她睡熟,心中却波澜再起。
那个碧衫男子… … 究竟是谁?他为何要帮他们?那摇头又是什么意思?警告?还是… … 怜悯?
这北荒绝地,为何会出现如此人物?
…
接下来的两日,他们便藏在这处温暖的洞穴里。那碧衫男子再未出现,但那株雪地草每日都会结出新的果实,足以让他们果腹。
林秋儿的身体在果实的滋养和苔藓的温暖下,渐渐好转,虽然依旧虚弱,但已不再发热咳嗽。
墨尘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他每日都会外出探查,试图辨别方向,寻找真正的出路。然而,北荒辽阔无边,风雪无常,他根本找不到任何离开的路径,反而有两次险些迷失在突如其来的白毛风中。
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雪层,缓缓覆盖上来。
他们被困住了。虽然暂时安全,却与世隔绝,迟早会耗尽这不知从何而来的“馈赠”。
第三日黄昏,墨尘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又一次徒劳的探查中返回洞穴。
刚靠近洞口,他脚步猛地一顿,全身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洞内,有人!
不是林秋儿!是另一个… … 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古老死寂气息的存在!
他猛地冲入洞中!
只见洞穴深处,那温暖苔藓层的边缘,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着灰色麻衣、赤足散发的女子,正背对着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她身形瘦削,一动不动,仿佛已与这洞穴、这石壁融为一体,存在了千万年。
最让墨尘头皮发麻的是,林秋儿就昏睡在那灰衣女子身旁不远处,对此毫无所觉!
“你是谁?!”墨尘低吼出声,暗色力量在体内疯狂涌动,几乎要破体而出!
那灰衣女子仿佛才被他的声音惊动,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非人的滞涩感,转过头来。
露出一张苍白至极、却有着惊心动魄轮廓的侧脸。
以及一双… … 毫无焦距、瞳孔颜色极浅、近乎灰白的眸子!
她“看”向墨尘的方向,却又仿佛穿透了他,在看更遥远的虚空。
她微微偏了偏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种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的、极其怪异的声音:
“你的‘颜色’… …”
“比上次见时… … 更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