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巷口,大喇喇一辆警车停在不远处一家卖祭品烟香的小店门口。
小河道顺着拐角流向外面的主河道,榕树把青石路拱坏了,翘起的青石砖顺着暴露出来的榕树根,随着地势时起时伏,有的地方凹陷塌陷,不注意就会崴脚。
过了两棵榕树,地面变得平坦。
那悬铃木毛絮如棉针般,充斥在空气当中,鼻子的呼吸变得困难,需要时时小心细小毛絮吸入,青石路边上堆积着枯黄色崩裂开来的果实。
这段时间天气转暖,所谓人间四月芳菲尽,梧桐柳絮始肆虐估计就是如此。
宿池月有些庆幸榕城的绿化管理部门没有再种上柳树,要不然这春天回暖向夏季更替的季节里,可就不单单是几棵梧桐树毛絮带来的眼睛痒,打喷嚏这样的小毛病了。
宿池月看到前方有位警员拦住了香铺的店员。
宿池月常看见他在学校后门那条巷子里闲逛,有时会牵个小孩。听说他是缅甸人,早年做生意来到榕城,后来生意黄了,没有回国,倒是结婚生子在榕城留了下来,孩子读书却成了大问题,没有户口意味学校不会接收,但缅甸人却似乎没有太在意,见谁都是笑嘻嘻的。
香铺生意具有很强的节日性,平时也不需要店员站在门口招揽客人。
香铺店员脸颊上抹着两个大大的圈,黄褐色的粉沫,黝黑的脸面对着警员脸上满是惊恐,手舞足蹈比划解释着什么。
警员听着店员的诉说,拿着录音笔,时不时点下头,问问题。
宿池月猜测应该就是早上老婆婆的事情了。整件事情就像是一连串的意外,也许就只是单纯夜里遇到会咬人的动物,惊慌脚滑跌落到河道里,早上学生发现报警。
湖楼中学的校服?
香铺门外的帘子被拉开,谢恒正彬彬有礼跟屋内的老者打着招呼,老者把谢恒一路送到香铺外几步,才回头与警员交涉。
宿池月还没反应过来,谢恒却先看到了他,小跑到他跟前,停下脚步,“你怎么在这里?”
谢恒见他没回答,摸了摸后脖颈,又小心翼翼道:“你还生气吗?”
“我生什么气?”
宿池月抿抿嘴,控制住翘起的嘴角。他没见过谢恒这个模样,平时谢恒总喜欢拽个二五八万模样,如此低声下气实在稀奇。
“那就是在生气了,我跟你道歉。”
谢恒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揉了揉脑袋,抿起嘴,又看了宿池月一眼,才低头,磨蹭道:“对不起,昨天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没看好蛇让它乱跑出来了…,我保证下一次不会再犯,而且我昨晚把蛇都处理了,房子里里外外都洒了驱蛇药,保证方圆…,哦不对,保证我家一只爬行动物都找不到。”
“你能原谅我吗?”谢恒眼神诚恳,眼角微微下垂,抬头看他。
宿池月点头,“…好吧。”
“太好了,你没生气就好,那今天还去我家排练吗?”
宿池月摇头,“明天要考试,我要复习。”
“那你现在就回家吗?”
“……”
“我要抓紧时间学习,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内陆的考试。”
谢恒抬起手腕撩起前额的头发,看着宿池月笑了笑,道:“那可以来问我啊。”
“你?”
“对啊,我,我可是年级榜前十。”
宿池月对于那张挂在众老师办公室门口的红艳艳的年级成绩排行榜印象不深,只记得第一名是个姓游的女孩子,记住也是因为她是第一名,占据范围最大,再加上她特别的姓氏。
至于谢恒…
这也许就为什么大家都说只有第一名和其他名的区别吧。
原本以为谢恒走艺术方向,学习成绩估计一般,没想到还不错,宿池月心想,面上是仔细思索的模样,想法却已跑到九霄云外,不着边际去了。
“喂,你真不知道啊。”谢恒有些跳脚,猜测道。
“你又不是第一。”宿池月回答干脆。
“…”谢恒噎住,“那你要跟我一起学习吗?”
“我?”宿池月伸手指着自己,“你确定吗?”
谢恒点头。
这回轮到宿池月哑口,“…为什么?”
“这还有什么为什么?我俩是朋友,互帮互助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谢恒揽住宿池月的脖子,书包斜斜划落在另一边,耳机线从拉链上垂出来。
他撇头看向宿池月,“你这什么表情,难不成你已经有别的人?”
“没有。”宿池月拔下谢恒的手。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从今天起我们正式成立学习小组。”
谢恒背对着宿池月,肩膀稍稍一侧,两人之间留了些空隙,下半张脸逆着光,高挑的鼻,好看的唇,光线似乎有意偏爱,一切的角度弧度都刚好,有些不切实际。
宿池月一怔,莫名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似乎也是个充斥着香灰,湿气的下午。他似乎和谁一起漫步,也是这样的角度,他跟在某个人身后。
就感觉在梦里见过。
宿池月的心跳加速,雀跃的心情难捱。
谢恒眼里带着笑意,语气却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