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学到榕城是宿池月自己的决定,他没什么朋友,在港城还是在榕城没有什么差别,学生时代并不漫长,转眼之间。
母亲百般交代过要和同学好好相处、多交些朋友…不要和他们起冲突矛盾、要听老师话、还要多参加些比赛活动…
母亲跌宕的前半生将她的锐气磨去,说这些絮叨叮嘱总是反复,且一开口就止不住。
宿池月耐心听,点头答应,“知道了。”
“我的话你要听进去了,以后才能少吃点亏,多交些朋友总归是好的,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免得以后像我现在这个样子…”
“对了马上要月考了,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吧,考试范围基本上是学习过的内容。”
宿池月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不到七点,他可以慢慢享受早餐。
“你要是觉得吃力就去上辅导班,你们学校安排的上课时间实在太少了,你这个学习强度还是不太够,早知道这样让你中四就转过来…”
“先把月考考完再说吧。”宿池月打断道。
“嗯,也行,到时候看看成绩和排名,针对性的补。”
“你昨天去同学家排练的怎么样?”
宿池月喝了口牛奶,“就那样吧,简单看了下谱子。”
“这样,我明天跟你老师说一声,安排你们集中时间练习,免得你放学还要跑别的地方。”
“你们学校学生跳楼,思想工作都做到家长身上了,现在的学生可真是脆弱,一点小事就要跳楼,现在好了躺在医院里…”
宿池月觉得手里杯子有些沉手,他放下玻璃杯,与大理石桌面发生磕碰声。
“那我这段时间还要去游泳馆吗?”
“当然要去,现在你学习压力还不重,加强身体锻炼是很有必要的,而且你的后遗症必须要克服的,怕水,这怎么行。”
“还有不要因为你那个比赛排练,耽误了你的学习,如果不能平衡,那就别去了,让老师换个人。”
母亲叹气,“你现在就好好读书就行了,别的事情我来解决,你也别管。“
别的事是指什么事?
宿池月觉得唯一能让他们母子二人苦恼的事情就是父亲了,他的死,是解脱,又是一道无形之中再次加重的枷锁,无法摆脱。
母亲阖上眼,眼皮在颤动,“还有最近可能有人找你,你不要理会他们…”
今天下午谢恒没有照常出现在约定好的地点。
宿池月走出校门,今天没看到昨天谢恒打招呼帮忙调琴音的烧烤师傅。
巷子里人多,乱糟糟的,宿池月盯着巷子口那卖糖画的小摊。
几个精心绘制的糖画,或龙或凤,金鱼蝴蝶、狮子老虎个头不小快有人脸大,它们被插在铁板前的白色塑料泡沫上,整整齐齐立着,香甜的麦芽糖香气飘出来。招牌上写“正宗糖粑粑儿”八元一个。
两个学生围在摊位前看着摊主舀着圆勺,行云流水地在黢黑瓦亮的铁板上倒下细密连贯、金黄澄亮的麦芽糖浆,时不时戳点划刻,制作成型,很是复杂。
宿池月印象里,在港城,只有在庙会集市活动上才会出现画糖人的小摊小店,推着个小三轮。
那时候宿池月只能看到三轮车贴在最前沿的许可证。
记得是个老婆婆的照片,抬头看却是个满脸胡须,精神矍铄的老头,见到他还热情地摆出转盘让他选。
“你说这为啥要叫糖粑粑儿?什么地方的称呼啊?”
“不知道,糖画不是到处都有嘛?”
摊主还在画着,一边热情回答道:“益州的,陈子昂知道吗?他发明的,我们益州是发源地呢。“
“喏,你的,大鲤鱼,现在有些烫再等会儿哈。”摊主用铲子快速在铁板上一擓,竹棍粘在鲤鱼的正中间。
“陈子昂,大诗人啊。”
“啊,对,就是那个《登幽州台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
“哦,我记起来了,上次月考语文诗歌鉴赏也是他,《岘山怀古》,那选择题三道全错了,鉴赏也赏不明白,初唐诗写得调调跟末代一样,搞得我情感基调都是错的,我也是服了。”
“哈哈哈,那你待会儿要去拜拜吗?”
“啥情况啊?去哪拜啊。”
“就外面街道上那庙啊。”
“有用吗?这不搞封建迷信,糟粕啊。”
“临时抱佛脚,还讲究那么多,反正我要去,不抱白不抱,有个心理安慰也好,这次月考成绩可是和换班直接关系,我可不想到末尾班。”
“啊,不是说取消这个机制了吗?而且咱们学校都没几个学生,还搞这么多事。“
“没有,我问过段长了,就是要换,这个学期转学和寄读的太多了,要重新排名。”
“会这样,那我怎么办啊?明天早上就考试,我最怕的就是语文了。你待会儿就去吗?我也去…”
宿池月昨晚没有做梦,没有奇怪看不清脸的人,也没有令人不适的窒息冰冷感。
但他睡得很沉重,没有梦,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就是劳累沉重。
也许难得多睡些,或者深度睡眠长些并不能带来身体上的疲惫的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