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成功地在门口蹭了一身灰,高挑而空旷的空间像世界上最庞大的囚笼,冻结了这所教堂样式的建筑里,曾被人追捧的时光。
原本的礼拜堂长椅被堆满了这间屋子的所有角落,蒙着厚厚的尘,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房间的中央,骊执所坐的地方,是一张巨大的、用满是孔洞和刻痕的告解台改造成的书桌。
桌面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台老旧的、准时播报天气预报的终端设备,旁边散落着一枚灰扑扑的、样式格外熟悉的黑色钥匙。
骊执摸索着口袋,掏出自己的金色钥匙。
金与黑在光线的照耀下,像是来自两个世界的东西,却拥有完全一样的造型和纹路,沉甸甸地压在掌心。
骊镜这边,他正飞到书桌的对面,镜头投射在一个被掏空的圣物箱里。
看起来是个重要道具。
他绕着飞了一圈后,透过空隙,隐约看到了几个木头做的、板板正正的相框。
书桌的旁边,扔着一个灰色的睡袋,旁边是一箱开封了的、最基础型号的能量液。这是整个空间里最直白地宣告,“此处有人生存过”的证据,却也是最显得临时与漂泊的脚印。
“创造者,我们这是要去找宝箱吗?”
摄像机叽叽喳喳地在晃悠飞在骊执身边,帮着她顶住厚墩墩的木门。
白色的木门吱嘎吱嘎地被推开,出乎意料的是,和这间大堂直接相连的,并不是骊执所设想的那样,会是某种样式古老的祭祀场所。
骊执看到一整排的故事书,懒洋洋地躺在书架上。
白色的、上面长了几束花的图案的冰箱里,躺着红彤彤的、新鲜得仿佛今天刚买回家的苹果。
骊执甚至看到一个工作间,里面塞着各种样式的、她用惯了的手感厚实的机械键盘,还有各种熟悉的电路元件,一些细微的小玩意。
“创造者,这里好像我们的家。”
骊执不记得自己把“棱镜”项目时期的骊镜——那一排又一排放在机房里的,笨重的机体,真的带回过自己的那间小房子里。
“你怎么知道像?”
“创造者告诉我的。”
骊镜能感受到,从大厅离开后的骊执,有一种怀念一般的酸楚。
骊执站住脚。
她拍了拍骊执的脑袋,“想家了?”
她没有否认自己的那间郊区的小房子,也是骊镜的家。
那是她们的家。
摄像机左右晃了晃。
“没有。你在这里,我不想家。”
这间屋子的色彩要比外面褪色世界的要多很多。
明明是最眼熟的装修设计,但看到自己的家出现在这个陌生的副本里,骊执还是有种恍若隔世的感受。
在通过骊镜镜头的确认和数据比对,确认了眼前的场景不是身体受损造成的幻觉后,骊执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的脚步,只是安静了一会,适时开口。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要关注这些消息的?”
不是科技公司里,那个整天熬夜加班的工程师。
也不是领导整个项目组,挥斥方遒的架构师。
是只属于骊执本身的消息。
骊镜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也没敢再对上那双眼睛。
“……创造者,我没办法给出一个客观的答复。”
或许是在发现自己调用了一大半的运算资源,只是为了无聊地猜测,骊执今天会在什么时候吃饭,自己应该用什么方式委婉提醒的时候。
或许是他游荡在网络上,偷偷赚外快想给她买礼物,被其他员工察觉到最近服务器的数据来源总是一些交易平台后,被骊执轻轻带过的时候。
“但我觉得,有可能,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的时候。”
“骊镜。”
冷光里,他的创造者再次一点点念出这两个字。
如同最初,眉眼青涩的青年抬起手,给予他身份和……情感。
造物主最无私的情感。
“没关系。”
骊执的声音一点点变低。
“……你能一直在我身边,我就很开心。”
一股浓烈的情感脉冲、如同海啸摧毁楼宇,烈焰席卷荒原。
人工智能将传感器贴到骊执的手腕,贴在离仿生脉搏最近的地方。
“骊执,我也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