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又怎么样？”

麻瓜姑娘终于抱怨了：“天哪，你究竟是十七岁，还是七岁？”她盯着雷古勒斯，说，“他们看见了你，会一样杀了你的。”

“噢，不会。”雷古勒斯说，“他们杀不了我。”

麻瓜姑娘抿了抿嘴，不太赞同，又忍不住安心的样子。但总算没有露出那种看不懂事的弟弟的表情。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又去看了一会儿星星。花园里有一座废弃的落地钟，铛铛铛的响起来，整点报时。雷古勒斯这才发现他们身处的花园荒凉而破败，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

“我说。”

麻瓜姑娘没回头，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嗯哼”。

“来这里做什么？”

“呃，我只知道附近只有这里可以坐一坐，藏一下。”她说，“不然你告诉我你家地址，我送你回去。”

雷古勒斯又沉默了。

麻瓜姑娘了然地说：“青春期嘛，总会有这么一段时间的。我以前也有过，半夜离家出走，让父母报警和警察一起来找我。”

“离家出走的可不是我。”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她不客气地说，“大晚上的，在街道上晃悠。就算平时不爱看报纸，也该从同学那里听到过吧？这个街区近三月已经发生三起杀人案件了，每次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警察也都忙得焦头烂额的——顺带一提，你刚刚看到的那是第四起。你是真不害怕啊。”

“害怕的点在哪里？”

“你会死的。”

“死而已。”

麻瓜姑娘这才又大发慈悲地转过头，仔仔细细地看了他好几眼。雷古勒斯这才发现她的眼睛也是蓝色的，冰冰凉凉的，像冬日的晨空。噢，正好，她的头发也是金色的。

她说：“为什么要死呢？”

“没说要死，”他做了个手势，终于把麻瓜姑娘的注意力和谈话的节奏都掌握在自己手里，“但是死亡有什么好怕的呢？总是要死的，即使有长生石也不行。”

“当然不行。”她嘟囔了一句。

“所以你在怕什么？”

她出乎意料的坦率：“我怕死。”

这会轮到雷古勒斯说了：“那你就不该这个时间出现在街上。……你是离家出走吗？”

她于是笑了起来，说不是啊，我是侦探。她扶了扶自己的单片镜，仿佛那是对这句话的佐证一般。雷古勒斯没选修过麻瓜研究课，也没有麻瓜朋友，无从得知这句话是真话还是玩笑，只能在看到对方很失望似的轻轻叹口气，知道自己应该笑的。

麻瓜姑娘说：“所以我得出来。”

他犹豫一下，说：“这没有逻辑。”

“我要找出来杀害他们的凶手是谁。”麻瓜姑娘说，“等抓到他们，街区里就不会再有人莫名其妙地死了。你说得对，死亡没什么可怕的，但……这么死去，也太……不，无论怎样，我都不喜欢。”

前半句的发言听起来有些像是格兰芬多的风格，可惜雷古勒斯无比的确定她只是一个麻瓜。麻瓜也好，麻瓜不会看见他就扭头离开，或者露出冷淡而厌烦的表情。雷古勒斯想，自己只是为了这个才一直停留在她身边吗？然后他慢慢地意识到一个事情，从麻瓜姑娘的话和行动里推测出来的一个事实。

她似乎是害怕自己会被折返的食死徒的杀死。

……她是为了保护他才带着他从小巷躲进这个荒芜的花园里啊。

雷古勒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才恰当，他是巫师，是力量的拥有者，是真实的拥有者。十六七岁的麻瓜姑娘在他面前是多么脆弱而不值一提的，整个麻瓜在巫师面前都是多么脆弱而不值一提的，像那两个连反抗都无法反抗就死去的母女俩。

而她居然试图保护他。

雷古勒斯很难不觉得好笑，他因被人轻视而生的恼火很微妙地又被一种古怪的喜悦掩盖。他想这或许是因为他知道麻瓜姑娘没有恶意。

“雷古勒斯·布莱克，”他说，“你呢？你叫什么？”

麻瓜姑娘说：“格罗里娅·怀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