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里光线温润,陈墨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色针织衫,袖口处微微挽起,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他面前的咖啡杯已经见底,杯沿留着一圈极淡的痕迹,看起来已静候许久。一见到软杳从门口走进来,他立刻起身,动作间带着一种下意识的急切。
软杳却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可能靠近的路径,径直走向他对面的沙发椅。她今天将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颈项,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陈墨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方才那点亮光从眼中悄然隐去。他慢慢收回手,坐回原位。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只有咖啡馆背景里若有若无的钢琴曲。良久,软杳才抬起眼睫:“老师。”她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说实话,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太羞愧了。”她的语气里浸满了懊悔,“我做的事那么糟糕,对你造成的伤害,真的很抱歉。”
“杳杳。”陈墨注视着她,目光专注而柔和,声音放得又轻又缓,仿佛怕音量稍高就会将她惊走,“我可以理解为……你没有生我的气吗?”他的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啊?”软杳一怔,没想到他最先在意的是这个。
见她这个反应,陈墨肩部的线条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嘴角也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试探着问:“那应该……不会不理我了吧?”
“老师,”软杳抬起眸子,眼中带着真实的困惑,“你……不生气吗?”
陈墨这才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意真切地漫进了眼底,冲淡了连日来的忧色:“你没生气,我高兴还来不及。”他的语气柔软下来,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只是这几天,你好像一直躲着我。”
“我这几天,”软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真的就想当只鸵鸟,把头埋起来。”
“嗯,”陈墨的嗓音温润,“幸亏现在不躲洞里了。”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耐心地等待着。
软杳抿了抿唇,犹豫了片刻,才将盘桓心头许久的问题轻声问出:“那老师……你是怎么认识我哥哥的?”
“在一个算法论坛上,”陈墨的回忆让他的神情变得更加舒缓,“我们聊得很投缘。你哥的代码非常厉害,也很有创造力,是个很优秀的人。”
“那他怎么会……把我的照片发给你呢?”
“他的头像是你们的合照,”陈墨解释道,“他也经常跟我提起你。说起你学琴进步了,考上心仪的学校了……语气总是很骄傲。”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变得更温柔。
“是哪一张?”话刚问出口,软杳自己便觉得有些荒唐——都过去这么久了,谁还会存着当年一个网友用的头像照片呢?
没想到,陈墨几乎没有犹豫,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动作熟稔,很快便将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清晰,那张照片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入眼帘——是哥哥高中毕业那年,在老家院子里搂着她的肩膀,两人对着镜头笑得毫无阴霾。照片里的阳光,哥哥微微皱起的鼻梁,她自己那时还略显稚气的脸庞……一切栩栩如生。
软杳的眼角蓦地一热,视线迅速模糊。她慌忙低下头,死死盯着面前深褐色的咖啡液面,抿紧了嘴唇。
“杳杳……”陈墨的声音里顿时染上一丝明显的慌乱。他匆忙从旁边抽了几张纸巾,伸手递过来,指尖在将要碰到她时又克制地停住。
看着他这副比自己还紧张的模样,软杳那股翻涌的酸楚忽然被冲淡了些许。她接过纸巾按了按眼角,再抬起头时,虽然眼眶和鼻尖还红着,嘴角却已忍不住向上弯起。
她用还带着一点鼻音的嗓音,轻声而清晰地说:“可是老师,我有个原则……我不接受师生恋的。”
陈墨闻言,眼中瞬间绽开的惊喜是如此明亮,几乎要满溢出来。与此同时,一片滚烫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耳根迅速蔓延至颈侧,与他素来沉静的气质形成了有趣的反差。
“严格来说,”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镇定些,目光却不敢与她对视太久,“我现在只是受王老师临时托付,并不算你在校注册的导师。我们……并不存在正式的师生关系。”
他说完,才鼓起勇气看向她,却发现她正微微歪着头,眼中闪烁着盈盈的笑意,那目光灵动又带着一点点狡黠,像林间悄然探首观察的小鹿。他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准备好的说辞瞬间飞走,只剩下笨拙而真诚的本能。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几乎变成了气音般的嗫嚅:
“那……如果以后也不是了……可以……可以先预约一个未来的名额吗?”
软杳看着他通红却写满认真的耳廓,终于忍俊不禁,笑出了声。那笑声轻快而明朗,仿佛连日来的阴郁被一扫而空。她眉眼弯弯,点了点头:
“这个嘛……倒是可以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