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拼接鬼?
这句话轰轰烈烈在她脑壳里回荡。
白彭瞟一眼,啧啧说风凉话:“还是眼开少了。”
踝关节相贴,胡广运接上她的脚,见她久久不回神,想着等会说不定还会出意外,于是好鬼做到底,直接授鬼以渔。
在王昭呆愣愣的神情下,胡广运换了她的另一只脚卸掉、接上。然后拍掉手上沾的灰,抬眼问:“学会没?”
这回王昭听见了,脑子一抽突然跑到别的不搭边方面:“你平时是不是就这么拼手办的?”
毕竟这操作可太熟练了。
空气沉默一秒,胡广运甚至忘记站起身,就半蹲着狠狠回头,射出死亡凝视,“白彭!”
老规矩,分头行动。王昭本想顺着压痕往下找,但五米之后压痕彻底消失,她不知道往哪走,就站在尽头闭眼转一圈听天由命。
但她方向感实在堪忧,山里植被太过茂密,遮眼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分不出区别,瞎走,忙活半天仔细一看,这不又回原点来了吗!
白绕一圈。
她放弃左右转,找了一棵形态略微不同的树为界,往上走。但她判断失误,主要忘了自己是个能躺下绝不坐着的懒鬼。
十分钟后,王昭坐在地上,感叹爬山这事实在不适合自己,太累。歇了一会儿,感觉地上又湿又滑,一看,屁股底下的石块上长满了青色的苔藓。
她怕一个倒霉滑下去,就起来换地方。可新地方也不好,正对着的树干上爬着一条大蜈蚣,足足又手掌那么长。
王昭吓得半死,火速跳起来要跑。没跑掉,因为她感到脚底下有东西在动,一只大蝎子挥舞着钳子,趾高气昂地穿过她。
“救命!”
头顶麻雀飞过,唧唧吱吱隐入树丛。王昭胳膊被毛刺刮过也不停,一直跑到没力气才停下,终于觉得安全点了才大喘着气感慨,“吓死了。”
等到反应过来又觉得不对,她是没有实体的鬼,蜈蚣蝎子再厉害还能咬鬼不成?
她得到一点心里安慰,于是坐下来平复情绪。可话虽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发怵,确定方圆十米看不见任何可疑昆虫,王昭身体一松,背靠大树休息。
山不高,这里临近半山腰,入目是一层接一层的青苍景色,更远有略尖的山顶和离山顶很近的白云。有风穿过,凉意拂衣,避暑的话应该很不错。
她恢复体力,起来时却被地上交织如网的藤蔓绊住。由于王昭学艺不精,没能全部掌握随意穿梭的物体伟大技能,导致这技能时灵时不灵,现在就属于后者,所以右脚陷在里头,怎么也拔不出来。
她狠下心,现学现用胡广运刚才教的热乎知识,蹲下来眼一闭手中用力,卸下那只陷进去的脚。
没想到用力过猛,拔是拔出来了,但紧接着手一滑,飞出去了,咕噜噜地顺着山坡滚下去。
“啊!”王昭欲哭无泪,“我的脚!”
王昭记得曾经有人问她有没有被追求过的经历,那时她说没有,如果换到今天,王昭会郑重地回答:有,还很努力。
此时的长短脚王昭扶着树,顾不得有多少蛇虫鼠蚁,滑稽的跑姿一歪一歪,走不稳的小孩似的边跑边喊,“脚!我的脚!”
确实很努力。
离家出走的脚欢脱地不停滚,轧过蚂蚁碾压幼苗,在潮湿的腐叶堆里钻一钻,无视塑料袋的挽留和烂树皮的凌迟勇往直前,最后意犹未尽地撞上凸起的大石块,脚步被挡住,不死心地翻身挣扎,挣不动。
至此,浪迹天涯的流浪计划宣告失败,踝部裸.露的白骨就是它不肯瞑目的遗志。
遗志也得回家。王昭健全了四肢的完整性,心想幸好掉的不是头,她暂时不想变身无头女鬼。
景色还是相同的景色,可这里是哪个犄角旮旯王昭完全不知道,她在风里嗅到一股怪味,有点像血腥味。用力再闻,又只剩掺着凉意的青草气了。
奇怪。王昭四处扫过,在右手边远点的地方看见有个地方光秃秃的,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个小山洞。洞口贴地,很小,仅能容纳野鸡大小的动物通过。
这地方有点偏着光,王昭几乎是趴下往里看的,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但血腥味明显,她听到动物吃食的声音。她猜测这或许是食肉动物捕的猎,为了防止食物被抢走所以躲藏进这种隐蔽的角落里享用。
王昭不想破坏它的好胃口,曲起腿准备起来。
天空中,厚密的云层被缓缓吹开,亮度骤然提升,太阳重新占据天幕。王昭发尾被自己不小心压在地面,起身时被右手一按,额头悲催地装在地上,视线刚好落在洞内。
天光穿入洞口,投下半道骄阳,明暗相接处,一截苍白人臂溅着血,赫然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