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骸骨堆成的肥料堆,每具马头骨眼窝中都插着半截箭杆,夜风一吹就呜呜响,像在复盘当年的冲锋号。荒冢间,枯败的蒿草东倒西歪,在风中瑟瑟发抖,似在与这阴森的夜挣扎。
这里是两脚豺最喜欢来的地方,可以肆无忌惮的割死人头发,往往来一趟,他们腰间挂满束好的头发,就等着卖给道士做傀儡丝。他们啃着长绿毛的胫骨,却怕黑,总在额前绑片碎镜,说是这样能照见阴差,好及时回避,不去冲撞了。
天空中还有翅膀带腐味的蝙蝠,爱钻未烂透的眼窝。某只特别肥的曾被当成夜游神,直到有人发现它爪上缠着半截判官笔。
从众多骸骨、肋排间钻出的尸荇藤蔓,结着人指状的果实。饥民因畏惧称呼它观音爪,吃了会狂笑三天后烂穿肚肠。也有强烈致幻的曼陀罗实。
入了子时,腐雾散开,三百具无头尸突然从千层坟里坐起,脖颈断面“咕嘟咕嘟”涌出黑血,自动凝成算盘珠。一个穿金缕玉衣的骷髅敲着人骨梆子嘶喊:“天补平均大集市——开——市——喽——”
十二颗富商头颅飘在半空,天灵盖被掀开做成油盏,脑脂燃起的火苗舔着绣金襕袍。
无舌绸商抖开裹尸布上残存的缠枝纹,打着手语:“这匹越罗…值三斤人油…”
独眼胡贾的腹腔里塞满珍珠,说:“呸!掺了血丝的次货!”刚说完,突然头颅滚落,重现了黄巢亲兵挥刀瞬间。
鬼火忽变惨白,空中浮现《旧唐书》字迹:广明元年,巢军缚绸商于市,以桑木慢碾出髓为烛。
一个衣着华丽的鬼泣血哭诉到:“人们平时里,总是喜欢贵人,平日里吉祥话都说祝你此行出门遇贵人,有贵人相助,得以马到功成啥的,算命的时候,都要去追问着‘大师,我的命里啥时候遇贵人有贵人啊?’
他黄巢自己内心长满了杂草,让自己遇不到贵人,却去哀怨世道不公,打着杂草暴羊都喜欢的‘天补平均’来亲手干掉天下的诸多贵人,真是世风日下啊......”说完,那鬼的眼眶里,竟然没了眼珠。俨然是天补平均里,被黄巢剜去了双眼的官贵。
另一只衣着不凡,一看就是富商的鬼说:“算了吧,你该庆幸的,五千年后的一个王朝里,那些杂草数量会多的占到全部子民的百分之八十还要多,那些人会天天想着怎么以‘子民的名义’亲自干掉所有的贵人,还以为人口越多才会越有钱途。
都不知道那数量,造成了自然界食物链的生态失衡,屎尿得不到食物链的有效转化后,来让自己去自产自销,吃着自己的屎和尿。杂草一般的内心,能看到多么高远处呢……。”
这时一个看身着,是食肆里店小二的鬼,凑上来说:“每次看到有人说拼好饭实惠物美价廉,卖菜价贵的店主都是黑心商家,我的心底就不由得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悲哀。什么通缩通胀消费物价指数,物价高了低了的,都是忽悠,为何世人就是不醒呢。
其实就是两个字人价,物价高的地方人贵....人也是贵重的哈”。说到这里,那店小二带了哭音,竟然唱了起来:“难把自己当做人,忙着将己做草生……”。
一个小地方的食肆老板,这时候忍不住跳出来,插进几人的话题中,说:“拿外卖举例,售价三十文的菜成本能打到十文,一天卖一百份,利润是多少?要是把质量提高到售价需要八十文的无公害无添加水平,那一年下来,一份都卖不出去......。
草根子只接受越便宜越好。还不允许别人跟自己不一样,看到有人吃奢侈大餐,就各种人身攻击的天补平均。你用真油火锅的蘸料,每人限定一碗,多要一碗加五文的小料费。那边隔壁的火锅店,就敢蘸料不限量,加了料的蘸料香味还更浓郁。
内心杂草的人们哪里能看到那么全的真相,只会说:“你看人家老板多大气多实在,人品好,东西好,这才是做生意的样子嘛......。”说着上下半身竟然分了开来,一颗脑袋仿佛是被战马踩爆了一般,红的白的,秃噜了一地。
七枚是第一次来这个乱葬岗,见到这番情景,吓得不轻,哆嗦着前行,猛然身子悬空,被人一把拉了走,同时捂上了他的嘴,把他的“啊”捂在了嘴里。轻声说:“嘘,只看哈,很好玩很有趣的……”。
七枚扭头定睛一看,原来是玩杂耍的二人,眼珠子不停的上下示意着自己明白了。那人松开捂住七枚嘴巴的手。三人伏身看着眼前的一切。
只见远处腐烂的梨木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肝生”“爆炒腰花”,食客们筷子戳下去——却是自己的脏器在盘子里跳动。
节度使鬼魂(边啃自己的手指边哭):“本官当年…不过吃了灾民两脚羊…”
黄巢幻影(从汤锅浮出):“尔等腹中脂膏,皆是民怨所化!”突然抓起食客塞进磨盘,石磨转动时,碾出的不是血,而是《秦妇吟》诗句:内库烧为锦绣灰。
突然间,所有亡魂恢复生前容貌,诡异街市变成长安西市盛景。卖胭脂的娘子娇笑着递上瓷盒,盒里是她被割下的□□。
小贩剥开果皮露出眼珠,热情的售卖到:“新到的岭南荔枝…”
黄巢混在人群中突然癫狂:“朕的盛世呢?!”
众鬼齐笑:“陛下请看……”,集体撕开人皮,露出骨架上的刻字:天补平均。
下回预知,请看 卷二爱之名义,缚其心神,家族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