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这副吃瘪的样子,古晟不由得大笑出声。
可笑着笑着,苦涩的泪就留了下来。
“你说这老头,飞升上界也不晓得传几条飞信下来,真是没心肝。”
转眼,物是人非。
站在孤寒高峰,才知来时路上,那些难能可贵的真心。
可惜历史的洪流只会催着万物翻滚前进,时间从来不会优待它的信徒。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
要说诗文,子车谭也能论上些许。
而眼下这句,送予古晟最为合适。
“师兄,当掌门辛苦吗?”
“当然。”他毫不犹豫地应声,“勋贵侯爵家的主母每日要打理府中上下几百口人,我这掌门手下可是几千弟子,跳崖的心都有了。”
“这不巧了吗,脚下就是崖。”
“你师兄我不都是有贼心没贼胆吗?”
“那您还真是一点没变。”她笑着,又饮下一口清酒,“没变才好。”
两百年不归,此界已物是人非。
“你喜欢的那个白池山,我们喜欢的白池山,注定只能成为过去。”古晟起身,壶中倒映着月牙,“所以,你也得向前看看。”
“看什么?”
“看未来,看山河一统。”他正色,目光再次落到子车谭身上,“看紫微星霸业既成,唯尔独尊。”
月光施舍般落在他的白衣上,子车谭晃神,似是见到仙人在侧。
其实古晟也变了,他只是愿意在她面前演出那份天真而已。
“可是那个人已经死了。”子车谭垂眸,“阿谚他,已经是个合格的储君了。”
“三千万金。”
“……”
一个可怕的数字,几乎逼近半数国库。
子车谭并不敢想幕后之人的身份。
但古晟敢。
天外仙人不论政,只问世道众生,遇红尘而不入红尘。
“你见过那么多,你还甘心吗?”
毫无疑问,作为最了解她的人之一,古晟的提问几乎每一下都砸在子车谭的心坎里。
可路是自己选的,子车淳信人定胜天,所以默认吉星为她替死。
那她该信吗?
曾经是信的。
可是意气风发也总有萎靡颓败的时候。
她对自己束手无策,妄图推举另一个天命之子违逆野心,可是那三千万金,无疑是对她的另一重激励。
那颗死寂的心,似乎在一瞬间跃动,随后便再也抑制不住地沸腾,直到冲破她的思想控制,做出几近于本能的行动——
熟悉的窒息感再次蔓延,这次比以往来得都猛烈,如野兽獠牙钳制住猎物的死穴,理智随着鲜血喷涌而出,浸湿她的发髻。
是缚灵索在惩罚她的本心,为子车淳和子车谚。
子车谭憋得满脸通红,呼吸滞塞与神识的迷离使得她不得不面对自己濒死的事实。
脖颈处青筋根根暴起,隐约泛着紫,逐渐攀爬上脸颊两侧。
哪怕古晟在第一时间为她屏蔽痛感也来不及阻止她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