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道结束。
长覃口中呕出一大摊血,再也维持不了体面,直直瘫倒在床榻边。
“长覃!”
门外的独孤娩听到屋内动静,下意识就要推开阻碍入内,但手触到锁扣时,她又犹豫了。
子车漱谭将人扶起,召出山水为人运功维持生机。
“休要继续浪费神力了。”他重重咳出两口污血,“我本便时日无多,心魔不除,堕神或将受天道惩戒,从此打入无极道,终日与妖魔为伍。”
“看来这贼老天也不太公平。”她抬头,手背拭去几滴泪,“你且待来日,我杀上九重天,改写神规。”
“没有来日了……”他扬唇,在弥留之际道出真相,“我曾在下凡猎魔时,对一农家老妇生了怜惜之情,她无人可依,无处可去,唯一的女儿死在乱世洪流中,她一人靠着缝制布鞋过活。
“于是她不停地织,不停地缝,她说攒够一百两就能买回她女儿的尸首。”
泪模糊了眼眶,子车漱谭再也忍不住情绪,随同他一道失声痛哭起来。
“我斩妖,富商赠我八十两,我同老妪一道去换尸首,却只得半只腐朽严重的小臂。”他又道,“纵然身居玄天,我也知道你们人族最重落叶归根、安土重迁的心思,可我无能为力,只能眼见老妪哭得撕心裂肺,一口血吐在她筐中五双布鞋和一双绣花鞋上。”
老妪死了,怀抱着不知名尸身的残片。
“我不明白,”血开始从他的口鼻中泄出,“神受香火,高居庙宇,却充耳不闻世间苦难,我怜世人,却受了罚,降为堕神。”
于是心魔横生,这份恨成了空贪的养料,转身又报复他怜爱的世人。
“原来我作为神的一生,就只有因果报应。”
瘀血已经堵塞呼吸,他的每一口气都极其艰难。
“子车漱谭,我好疼。”
“睡吧。”她手中捏诀,指尖点在他心口,“我为你引渡。”
“神不入轮回。”
“但本王说你能入轮回。”她咬牙,施以龙气加强术法威力,“来世,便可得见盛世清明。”
血浸透二人衣衫,长覃扬起苍白的唇,安详道:“惟愿紫薇君一统天下,安享太平。”
堕神涅槃,多少算句痴话。
怀中人与缚灵索一般,化作星子,随风逝去。
灵识聚在一处,不知要去哪个远方。
独孤娩还是没有打开大门,她想她还没有得到子车漱谭真传,接受不了生离死别的大场面。
但她等来了另一个坏消息。
客习与初吟裳匆忙赶来与独孤娩会面,并询问王府主人的动向。
“王爷她,”独孤娩连回头的勇气也丢失了,只能仰头同二人道,“自有事务处理,你们有何要事?”
现下也顾不得她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初吟裳忙抢过话头:“方才炎皇卫来了一趟府中,当着小公子与策先生的面收走了所有府兵。”
这还真是……时运不济。
“为何?!”独孤娩这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客习便随之解释道:“陛下下旨,说郢王府兵与人当街起了冲突,品行不端,需收押严审,炎皇卫会全权接盘郢王府的保卫工作。”
荒谬,当真是荒谬。
“这,这与囚禁何异?”
“因而我们才来请示王爷,”初吟裳强行让自己稳住几分心绪,“景苏已经为王府布好了禁制,若王爷要走,外头那些蠢货也是拦不住的。”
这边部署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那头房门又被人猛地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