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毛笔尖沾取那点红灰,轻轻点在了婴儿冰凉的眉间
一点朱砂痣,殷红如血。
“这镇阴符最多保你十五年无虞。”玄清宵看着那点红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往后种种,终需你自己承担”。”
灯花轻爆,映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夜色浓稠如墨,将这方小院静静包裹。山雨欲来的气息,无声弥漫。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顾峰阳和言恒就迫不及待地溜进师父房间,扒在床边看他们的新师弟。
“大师兄你看!他眉心多了个红点点!”言恒小声嚷嚷。
“嗯……定是师父的手笔,自有深意。”七岁的顾峰阳努力做出沉稳分析的样子。
言恒伸出小手指,好奇地想戳戳那粉白的脸蛋:“他怎么还在睡?以后肯定是个大懒虫!”
床上的人被吵得不堪其扰,长长的白色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极为罕见的琥珀色瞳孔,清澈透亮,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淡漠,仿佛初生便已看尽世事无常。
小纪殊榆看着眼前两个陌生的脑袋,不哭不闹,只是眨了眨眼。
“阳儿。”斜倚在榻上的玄清宵唤道。
“哎!师父!”顾峰阳立刻跑过去。
“以后,他就是你们的三师弟了……”他顿了顿继续道“天平山上白云泉,云自无心水自闲……便叫水云子,纪殊榆吧。”玄清宵轻轻抚摸大徒弟的脑袋,“你做大师兄的,要多看顾他们,辛苦你了。”
顾峰阳小脸憋得通红,用力摇头:“不辛苦!师父!我会保护好师弟们的!”
言恒也呲着牙努力往床上爬:“我也要!我也会变得超——级——厉害!保护师弟!”可惜小短腿扑腾半天上不去。
玄清宵失笑,伸手将他捞上床,揉了揉那头扎手的绿毛:“好,都是好孩子。今日为师心情甚佳,便亲自下厨,为你们露一手。”
“噢!好耶!”天真的言恒兴奋地在床上蹦跳。
而早已尝过师父手艺的顾峰阳,小脸瞬间煞白。
……
半个时辰后。
看着桌上那盆颜色可疑、散发着焦糊与生土豆混合气味的“浆糊炖肉”,桌边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言恒:“……”
顾峰阳:“……”
玄清宵:“……火候似乎略有不足,未熟之物于身体无益。”
顾峰阳艰难开口:“师父……其实,我晒晒太阳便能果腹……”他是柳精,光合作用确是本职。
言恒小脸皱成一团:“我、我啃后院竹子也行!”
玄清宵从善如流,将目光缓缓移向了被安放在窗下躺篮里、正安静睁着琥珀色眼睛看过来的纪殊榆。
他盛了一小勺浆糊,走过去,耐心地喂到婴儿嘴边。
饿极了的小殊榆张开嘴,含住。
然后,“哇”地一声,全吐了出来,毫不给面子地嚎啕大哭。
玄清宵:“……” 顾峰阳手忙脚乱:“师父您歇着!我去给师弟找些羊奶来!”
玄清宵看着饿得趴在桌上啃手指的言恒,再看看哭得撕心裂肺的新徒弟,最后目光落回那盆自己精心烹饪的浆糊上。
活了万载光阴的生灵,于袅袅烟杆青烟中,发出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关于育儿艰难叹息。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