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令宜吃了一惊，清澈的黑眼仁颤了颤，惊喜地迸出了光彩：“这样好吗？”

“当然好。”刘持盈将语气放得十分平淡，“因为这是工作。”

周令宜不安地抿了抿嘴唇，然而眼睛里的光彩丝毫没有消失，她有点局促又高兴地站起身来，专心地等着刘持盈动作。

刘持盈握紧手中的话筒不去看她，因为心里已经抑制不住地抛却一切，觉得她很可爱。“周姐，你来指挥吧，我没什么唱歌的经验。”

周令宜连忙答道：“很简单的，其实不用那么多的安排，我们都是两个人站在一起，根据歌词看看对方，这样的。”

确实是这样，简单得无以复加，可落在她两人身上，彼此的心绪，又如何能对外人道呢？

刘持盈移开眼，第一句仿佛一个缓冲一样，她不必望着周令宜，也不需要笑，只需要认认真真地唱好自己那一句：“园野春梦，花开灿烂笑春风。”

周令宜与她的想法截然不同，无论是彩排还是正式表演，她们两个人落在这首歌里，就像是得蒙特赦，合法合理的是一对爱侣。她要趁这个机会注视着刘持盈，将她的一切都镌刻在自己心里，因为如果从此之后再无此种机会，这便是她最后时刻与她的亲密了。

“叶满枝，透艳红，更妙微风吹送。”这首歌她早已练习过百遍，旋律和歌词分毫不错。刘持盈正式登台穿的是最适合她的正红色长裙，更衬得她脸孔明艳，身材姣好。周令宜内心出乎意料地十分平定，一片潺潺的爱心从声音和眼睛里静默地淌出来，“心曲寄在爱海中。”

只是她的心曲，又能寄往何处呢？

刘持盈浑身绷得紧紧的，下一句轮到自己，她一定要回望周令宜。

她转过头，周令宜清澈的眼睛凝睇着她，一对比常人要大的黑眼仁莹莹发亮，目光是滚烫的，又是柔润的，往昔她看见的那片深沉的湖还保留着沸腾的余韵，如此脉脉地荡漾着。

她心里一颤，有一处不自然地跑调，周令宜想也不想，紧握住她的手，就这样注视着她，带着她唱完了整首歌。

颁奖是穿插在节目里进行的，刘持盈坐在给艺员准备的一大片粉色椅子上，连怔忡的心绪都因为这些斑斓的布景而变得有点轻盈。

旁边的周令宜唇畔带着一丝笑容，她们两人其实心里都知道，这次特意拣出一个节目要她俩合唱，不仅是为了趁热打铁，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们很有可能取得“本年度我最喜爱的拍档”奖。

颁奖嘉宾是电视台董事徐恪辉徐姐，等到候选在屏幕上滚动播放完毕，她打开信封，目光已然是投到了她们二人身上。

本年度我最喜爱的拍档，戏剧组的是，名——，后面的话还未说出来，旁边已经响起了掌声，刘持盈见过的大场面可以说是不计其数，明珠的台庆曾被人笑称很像乡下吃席表演节目，这个奖项也谈不上多么的意外，可这一刻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怔愣了一下。

周令宜一边笑，一边向大家轻轻地点头示意，她伸出手，刘持盈握住，发觉她从容的外表下，手掌心竟是一片滚烫的，湿漉漉的汗水。

主持人讲创造历史了是不是好开心，还说方才她是用国语唱的歌，这会儿一定要用粤语发表感言。

周令宜道：“唔係佢讲粤语，我讲国语？（不然她用粤语，我用国语）”

她平日里实在不是这种会插口的性格，主持人打趣说她上次拿女主角都没有这么开心啊，不过还是大发慈悲：“你讲国语冇问题，佢一定要讲粤语。”

周令宜看向刘持盈，她方才看出刘持盈有些紧张，便想着自己可以先讲。刘持盈冲她抿嘴一笑，握紧手中的奖杯，心脏仍在胸腔内异样地颤抖不停，平顺的粤语已经很流畅地从她口中讲了出来：

“多謝明珠台，多謝周令宜，如果冇電視台我唔會有機會演呢部戲，如果冇周姐我唔可能拎到呢個獎。（如果没有电视台我不会有机会演这部戏，如果没有周姐我不可能得到这个奖）”

周令宜几乎攥不住这座奖杯：“感谢的话是这些，谢谢明珠，谢谢持盈，谢谢做这部戏的每一个人。方才阿雯讲创造历史，我觉得对我很重要的就是这份纪念意义，有很多女孩子同我写信，说这个角色有给她们很多鼓励，很多勇气，也很感谢、很感谢的。”

主持人阿雯配合地开了个玩笑：“啱啊，喺電視台都出現咗，私下演下當然都得嘅。（电视台都出现了私下演演当然也可以）”

这种话题当娱乐还好，不可说得太深，只能到此打住。

周令宜讲出了八分的真情实感，刘持盈自然感觉到了，她心神震动，两人回到座位上，不约而同地想道：这奖杯摆在家里，她们怕要记对方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