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的正好。”荣女士坐在客厅里数着钱说，“赶着年前，别人都还没完全停工，去镇上买个采暖炉回来放厨房里，然后我们把卧室和客厅里装上暖气片，我看丞丞起冻疮了，脚上和手上一大片，耳朵上也没块好肉。”
“还有他们期末考试出成绩了，我前两天去街上买东西路过，顺便看了一眼，年级第二呢，真是不错，不愧是我教育的好。”荣女士手上继续数着钱，一边安排着事儿，一边还不忘自夸。
第二天的早上砺建国同志就去店里买了暖气炉，店家说包安装，工人们就跟着一起过来了。整个安装过程速度很快，他们在几个房间的墙上打好了孔，顺了管子，赶着下午就连暖气片都一起装好了。暖气炉外侧有个温度表用来反应炉腔内的温度，正前方有个小门，打开以后可以用小铲子添煤，这样就不用每次都把炉盖勾起来添柴火，方便省事儿。
工人们教了具体怎么操作，出乎意料的简单。砺丞晚上坐在桌子上写作业的时候，卧室里的空气就慢慢的暖了起来。砺丞穿着棉鞋的脚出了汗，冻疮也开始发痒，痒的砺丞心里烦躁。
“妈，买个冻疮膏吧，冻疮痒的很。”砺丞放下笔，挠着手指和耳朵上的冻疮。
“别挠，挠破了就好不了了，你觉得痒就先去拿热水泡泡手，冻疮膏明天早上就去买，今天太晚了，镇上的药店都关门了。”荣女士说着就去拿暖壶准备给砺丞倒水。
腊月二十三，早上荣女士去镇上买冻疮膏，比她先出现的是蒋硕。砺丞正在卧室里预习第二章节的英语，许是最近屋子里的温度一直比较高，砺丞的冻疮虽然还没开始涂药但是比之前稍好了一些。他听见胡同里响起的自行车铃声从胡同北头传进卧室，然后停在了家门口。
“砺丞。”蒋硕一边拍门一边喊。
砺丞直接从凳子上弹了起来，跑着去开门。“你怎么来了！雪还没化完呢，骑车你也不怕摔着了。”
他把蒋硕带到客厅，然后给搬了个马扎儿坐下。
“你家还挺暖活呢。”蒋硕把围巾摘了，放在灰色纹路的大理石茶几上。
“喝茶吗？我爸从外地带了罐红茶，他说喝了养胃。”砺丞去提采暖炉上一直烧着的水。
“不了，喝水就行，喝茶晚上我睡不着。”蒋硕摆摆手。
“你还没说呢，怎么突然来了？”砺丞给蒋硕把水倒上，两个人捧着水杯面对面坐着。
“约你玩啊，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街上又碰不到你，只能来你家找你呗。少爷～”蒋硕狭促一笑。
“滚，这个梗过不去了是吧。啥时候出去啊，这都快过年了。”砺丞轻轻的拍了一下蒋硕的嘴巴。
“就大年三十儿晚上啊，春晚别看了，反正初一初二的还能看回放，我们去街上放烟花。”蒋硕说着话，趁机碰了一下砺丞的手心。
“嘶……行，那到时候你得来找我，没你打助攻，我觉得我大概率出不去。”砺丞感受到了手心里一瞬间的温热，猛地缩回了手。然后想了想又开口，“对了，你怼刘二虎的时候不是说你看我好吗，我哪儿好啊，蒋硕同学？”
蒋硕把砺丞的手又捉了回来，然后把他的手掌翻过来，在他的掌心画着圈说，“你哪儿都挺好的啊，躲我眼神还硬要偷偷瞄我的时候很好，我跟赵大鹏打架那次，你来扶我的时候很好，运动会的时候你用手帕给我擦血的时候很好，还有，下雨停电那次你偷偷看我的时候特别好。”
“啊，你知道啊，我以为你睡着了，那次。”砺丞有点脸红。
“其实也差不多，你看了没多久我就睡过去了。你这冻疮见好啊，抹药了？”蒋硕瞥到了砺丞的手指，又把砺丞的手掌翻了过去，手指在砺丞的冻疮上来回摩挲。
“没，我妈早上才出去买，估摸着这会儿差不多该回来了。冻疮，应该是装了暖气，这两天家里暖和，所以看着好了点。”砺丞把手抽回来，“别摸了，痒的很。等涂了药膏应该能好的更快些。”
“行，那我得趁你妈回来之前赶紧走，名声在外啊，怕得很。除夕在家等我啊，一定来接你。别出来了，怪冷的。”可能是觉得房间里的气氛多少有点暧昧，也可能是真的害怕荣女士，说完蒋硕就站起身推门出去了。
砺丞还是送他到大门口，看着他从胡同北边出去，转头就看见荣女士远远的骑着车子从胡同南口过来了。“怎么出来了？不是不让你出来吗，这么冷。”荣女士下车把冻疮膏递给砺丞。“赶紧进去把手和脚用热水泡了，然后把药涂上。”
“哦，刚刚蒋硕过来了一趟。”砺丞去拿泡脚盆。
“他来家里干什么？上次他来我们麦子地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你少跟他来往，学习学习不行，爸妈离了婚，性格还怪得很，别把你带坏了。”荣女士把车子停在院子里很不高兴的说。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优点啊，他学习不好又怎么了，人家人品好，刚刚在屋里还问我冻疮怎么样了呢。”砺丞头一次在交朋友的方面顶撞荣女士。
“你还有理了，他从小到大学习就排年级倒数，人品能好到哪里去。学习不如你的一律别打交道，包括那个刘二虎。学习好的同学那么多你和谁玩不行啊，我看你们那个班长就挺好的。”荣女士推门进了屋，“得亏他跑的快，不然等到我回来他还没走，我得亲自赶他出去。”
“所以从小到大都没几个同学到家里来找我，偶尔有几个来了一次也都不会再来第二次。”砺丞低着头，脚尖踢着墙说。
“杵那儿干什么，赶紧的进来抹药！”荣女士推开门探出脑袋，“不来正好，不来说明他们有自知之明，省的打扰你学习。你带几个学习好的回来，你看我赶不赶？”
荣女士赶人的目标到底是没有达成，因为腊月二十六，蒋硕的妈妈就回来了。腊月二十七赶大集的时候，砺丞在大集上碰上了和妈妈、姥姥一起赶集的蒋硕，他正蹲在卖橘子的摊位面前挑橘子。
“蒋硕。”砺丞拍了拍他的肩膀。
“砺丞？你也来赶集了。”蒋硕回过头跟砺丞打招呼，然后指着他妈给砺丞介绍，“这是我妈，妈这是我同学，叫砺丞，学习可厉害了，年级前三呢。”
“阿姨过年好。”砺丞有点害羞的和蒋硕妈妈打招呼。
“哎，砺丞你也好，来赶集？”说着他接过蒋硕正在挑的橘子，“小硕，跟你同学说说话，正好碰到了，也是缘分。”
“是呢阿姨，年前最后一个集，肯定要来赶的。”砺丞回答完蒋硕妈妈的问题，被蒋硕拉到了一边。
“对不起啊，丞儿，我妈提前回来了，带了好多东西来，家里这几天实在的太忙了，而且我妈说，过年这几天想在家里多陪着我，过了年就带我回北京待到开学，除夕就没法去找你了。”蒋硕一只手拉着砺丞的手，一只手不好意思的挠着脑袋。
砺丞有点失落，头一次有人约自己一起过年放烟花呢。他低着头想着，不看蒋硕，也不回答。
“好丞儿，你别难过，我答应你了肯定做到，等明年。咱们上了六年级我一定补你一个更好的年，我让我妈在北京买最好看的烟花给你放，相信我。”蒋硕看砺丞不回答，有点着急，伸手要去揉砺丞的脑袋。
“好吧。”砺丞拂开了蒋硕的手，然后抬起头看向了蒋硕，既然已经是事实了，挣扎也没有用，更何况蒋硕一年也见不了她妈妈几回，是该多在他妈身边呆着的。“那你过年多陪陪你妈，她自己在外面应该也挺不容易的。我得去买白菜了，刚我妈让我买完白菜去卖鱼的地方找她。”
“行，那我也过去了，等回来，我们开学见啊。”
“好啊，开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