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是金主儿?”那醉醺醺的人伸着脖子,又兀自摇了头,“瞧这小脸清白的,怕是个新人吧?如今这世道,不知这新人要价几何呀?”
杜润声的腮帮子肌肉隐隐用力,沈确笑吟吟的上去挡在他前面道:“这位兄弟,你喝醉了吧,我叫丫鬟给你醒醒酒。”
“你是哪个?”
他是哪个不重要,他却知道对面这是哪个,二十有五的年岁,两颊一年四季带着酡红,门牙左边第三个金牙就是他的身份证,法院二把手的小舅子,想来,是大嫂请来的人,他不必招惹。
沈确笑眯眯道:“您喝醉了。”
他说着要伸手去扯那醉汉的胳膊,“我带您去醒醒酒。”
那醉汉也不知是装的也不知是真的,作势要去推沈确,上去推时又胳膊一抡甩到了沈确的脖颈上。
霎时间抽打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沈确脖颈上烧红一大片。
“啊!”人群里有人尖叫了一人,宾客眼看围了上来,窃窃私语。
“这醉鬼谁呀,怎么打人呀?”“好吓人呀,刚才还撕了那人的衣服呢!”
“哟,得罪!我这不胜酒力……”
沈确不怒反笑:“理解,理解!”
摆了摆手,几个家丁从人群里挤出来,将那醉汉团团围住。
“这位先生说不胜酒力,你们送他到后面休息休息。”
“是。”
五个人十只手,分不清耳朵腰带的,一顿撕扯着抬了出去。
方才拉扯的时候,杜润声他二人已经走到墙边的位置站定了,杜润声端着一杯酒低头与身边人说着什么,沈确与他们二人隔着一台原木色的落地灯,灯泡炽热的光洒了一地,好像一个光雾弥漫的深渊。
他是主家,总该过去和杜润声他们打个招呼,人家衣服也被撕烂了,多有不便,他应该领着去换件好的才是,可是又觉得十分打扰,毕竟杜润声甚至没有正式介绍过他二人,若开口第一句就是彼此安慰一番方才遭遇,还不知道是怎样尴尬的境地。
左右犹豫着,丁四海从人群里挤出来了,他远远儿瞧见杜润声身边那位,脸色便上了吊似的,沈确料定他要忍不住开麦,上前扯住他问他秀橘去哪儿了,他说半路上碰到了秀橘的母亲,她跟着母亲去敬“酒”了。
丁四海看见他脖子上那片红印,压低了嗓子破口小骂:“那个乡巴佬真的打你了?”
“误伤。”
“你看我信吗?”丁四海翻了白眼。
“嫂子的朋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管求他……我看你还是挨的轻了,下次把你牙打掉了你告诉我,我把他金牙拔了给你镶上。”丁四海瞥远处一眼又问道:“是因为他?”
“他也没做错什么。”
丁四海狐疑的盯着沈确从上到下的打量,半晌说道:“有件事,我没跟你说过,我以为春河会和你提起,不过看样子你并不知道。”
“嗯?”
“润声恐怕与这个戏子不怎么清白。”
“这话你可慎言……”
“我慎言个狗屁,他逃课去戏院好几次了,我上次跟他在后台打起来,那戏班子里的人都认识他,他同你也要好的很,可有像这样如胶似漆的时候?”
这样一问,沈确倒是愣住了,通常都是他去找杜润声,春河他们也是有事去电话,杜润声从来不主动联系他们,若如此说,丁四海未必没有道理。
“今天这是什么场合?这大厅里来来回回的都是镶金边儿的人,但凡多瞧几次大戏还能不认得他那张脸啦?他一声不吭的带过来,就不怕下了你的面子?我就实话告诉你,就算没那个乡巴佬,他也实在欠考虑的很!”
沈确心里本是有些疑惑的,他记得那天夜里,杜润声连那位的名字都不肯相告,今天却堂而皇之的带到宴会上来,这是怎样的意思?难道真如四海所说,他俩是那样的关系?
想着不知觉羞红了脸,他身边是没有这样的朋友的,大概也只是在小说里看到过,按道理他应该祝福他们二人,像祝福春河和费小姐那样,可是沈确觉得杜润声实在是不够意思,这样的事情竟然将他蒙在鼓里,想来想去,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由的拿起一旁的白葡萄酒一口饮尽。
热辣的酒伴着白葡萄清香滑过嗓子,沈确觉得十分舒爽,索性又拿起一杯德国啤酒朝着杜润声他们走过去,挂着冰霜的啤酒杯轻轻的碰在对面人手里的红酒杯上,发出“锵”的脆声,他眯起眼睛:“润声,这杯我敬你。”
仰着头咕咚咕咚的,不多时便饮个干净。
对面人虽然不知他敬的什么,却没犹豫陪了一杯。
身边有家丁看见是自家少爷,忙端着托盘过去表现,沈确将空杯子放下,又端了两杯白葡萄酒来,就要递给他身边那位,被杜润声截了胡:“他不会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