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淡笑着,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同去。”
“陛下,您现在身体虚弱,不宜太过劳累,而且也怕曹贼当场说出对陛下不敬的言语……”裴璃极力劝解,却被米苏挥手打断,他抿了抿唇,终究是住了口,和她一起前往刑宫。
主审官是刑部的侍郎于谦,见“女王”驾临,吓得连忙跪下,语无伦次地喊万岁。
裴家挑的人,倒真是合适。以前米苏在女王身边随侍时,见过这个于谦,为人极为胆小懦弱,而且仅有的几次觐见,都是和裴濯一起,裴濯谏言,他便附和,就像是裴家的一条狗。
看来这次,他们是打定了主意,要彻底除掉曹子清。
米苏走到侧位落座,用手势示意审讯开始。
裴璃背对着米苏,森然地望了于谦一眼,他身体一颤,抖抖索索地爬起来,坐到主审位上,传唤犯人上堂。
曹子清被带上来的时候,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满身血污,精神恍惚。
天牢的刑具,米苏是领教过的,而曹子清所受的罪,只怕比她当初还要多了十分。
纵然对曹子清的为人,她也并不算认同,心中还是难免起了几分怜悯。
而曹子清浑浑噩噩地正要跪下之时,突然看见了旁边的米苏,立刻变得异常激动,就要向这边冲过来,却被一左一右两个侍卫,狠狠地压到地上,动弹不得。
“陛下,我冤枉,冤枉啊……”他失声喊道,头拼命在地上磕,转眼前额上又多了一片乌青:“陛下,那火不是我找人放的,有人陷害我……”
“啪”的一声,于谦将惊堂木狠狠拍在桌上:“大胆逆贼,还敢在圣上面前胡言『乱』语,掌嘴。”
旁边的人立刻左右开弓,打到曹子清再也说不出话来。
在这个过程中,于谦其实一直在小心地偷瞟女王的反应,可厚重的珠帘,将她的表情和眼神,遮盖密实,他难以揣摩。
裴璃站在旁边,一派笃定,未透出分毫慌『乱』。
曹子清挨完打,已经几乎快要昏厥,可他怎肯就此罢休,就算死,他也要找人一起下地狱。
他挣扎着爬起来,说了三个字:“幽冥卫”。
米苏一惊,但再也不可能听到下文--一点白光,以快到几乎看不清的速度,从暗处『射』出,直中曹子清喉间,他瞬间瞳仁凸出,倒了下去……
米苏惊骇地看着这一幕,等回过神来,不由得大怒。
这天下,究竟还有没有王法?
当初,她父亲乃当朝宰相,居然能一夜之间被全家灭门。
如今,在“女王”面前,曹子清竟被杀人灭口。
他们当真是嚣张到无法无天!
她拍案而起,于谦吓得立刻连滚带爬地来到她面前跪下,裴璃却只是立在一边,淡淡地说了句“陛下息怒”,仿佛事不关己。
米苏在最初的愤怒过去之后,也迅速冷静下来。
毕竟在曹子清的事上,真正的女王,和裴家的态度是一致的,而且以往的女王,对裴濯言听计从,必不会在此时给他难堪。
她现在若是过于冲动,只会暴『露』自己。
深吁了一口气,她转过身,漠然离开,裴璃给于谦使了个眼『色』,也随后跟上。
走出阴森的刑宫,外面似乎又是一片开阔。可米苏明白,她现在的处境,异常『逼』仄。
再一次经过烧毁的寝宫时,她驻足在那片废墟前许久,最后竟向内走去。
“陛下。”裴璃只叫了一声,便默然了,他看见她费力地在某处角落,捡出个檀木盒子,抱在怀中。
那个盒子,他是认得的,也知晓其内,放置着何物。
而米苏,在珠帘下,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终究还是舍不得,只留下了一个空盒,带走了那十三颗石子。
只可惜,“她”永远也得不到那第十四颗了。
因为,她已是“她”。
傲立在那废墟顶端,有风半扬起她的衣袂,不知何时而起的霞光,照在她的凤冠之上,泛开耀眼的珠华。
那一瞬,甚至连裴璃,都不禁有些恍惚,仿佛眼前站立的,是自九天而落的神女……
直至她走到他面前,他才回神,忙恭敬地往侧闪了半步。
米苏心中,一径冷笑。
经历了今日之事,她已全然领悟了当初女王所说的那句话:“世态炎凉,没有谁能躲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