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珞沐知道自己的准头不好。关于这一点她一直非常清楚，她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不管是在现实中套圈、投飞镖、打靶、射箭，还是在游戏中开枪射击，她都出奇地没准头。可是她却觉醒了一个需要瞄准投掷的异能，就像是上天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所以说，她要训练准头，是非常合理的。紧紧攥着手中的飞镖，秦珞沐自我洗脑道。她必须训练，把准头提上来，才能让异能发挥出攻击力，才能有自保能力。

话虽这么说，但看着空荡荡的靶心，以及斜斜地刺入靶子边缘的飞镖，她忍不住开始怀疑人生了。十发飞镖，只有两发上靶，还都在五环以外，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故意的。但她瞄准的真的是靶心啊！

裴凌晦站在一旁，怜悯地看着绞着双手原地破防的秦珞沐，神色复杂。根据现有的理论，异能者觉醒的异能一般和他们的特长、爱好有关，觉醒后只要稍加引导就能熟练使用，像胡一心的异能就和她的围棋天赋有关。但秦珞沐完全就是个不符合常理的变数，推翻了现有的理论。体内激发态灵能浓度异常，异能表现形式异常。她明明不擅长任何需要瞄准的事情，却偏偏觉醒了需要手动瞄准的异能。只能说，这种攻击方式并不是她的异能的核心，那天她们在湖边所见的，以及秦珞沐体内灵能浓度的异常，都为这一点提供了佐证。

裴凌晦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她设计的培养方案有问题，才会导致这么失败的情况。这种怀疑，在下一轮投掷中，一枚飞镖擦着她的鼻梁飞过时，达到了巅峰。其实秦珞沐很努力，也很聪明的，裴凌晦自我安慰道，她现在的投掷动作经过了纠正以及非常标准了，她需要的只是练习和时间······一枚飞镖脱手飞出，差一点就上靶了。如果不是拿着体检单，裴凌晦简直要怀疑这位小同学是不是有斜视。

“先暂停一下吧。”裴凌晦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一边抱着电脑装模作样地记录着些什么，一边暗中观察。之见秦珞沐垂着头，很挫败的样子，丝毫不见那天推导时展现出来的锋芒，整个人显得无助且无害。这两种状态的反差之大让人吃惊，但裴凌晦马上反应过来，那天她亮出獠牙只是在虚张声势，现在眼前这个面对失败会把受挫写在脸上的十七岁女生，才是她真正的面目。而那天自己居然被她唬到了。

好有趣的性格。裴凌晦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她悄悄地舔了舔犬牙，兴奋得难以言表，像是发现了一个未知的矿床，迫不及待地想要继续挖掘。

秦珞沐把飞镖从靶子和墙面上拔下来，一个一个放在盒子里垒好，动作很轻很细致，东西摆放得很整齐，低头时几丝碎发遮住了脸庞——从这个角度看她的神情确实很像龙涣卿，难怪那天龙涣卿说感觉她很奇怪。

正当她出神，秦珞沐以及规规矩矩站在她旁边不远不近的地方，一声不吭，静静地等待下一个指示。

注意到余光里多了个人，裴凌晦这才回过神：“这没什么技巧，你只能多练练了，只要一直练肯定会有提升的。等准度提上去了你再试试打移动靶。”

“嗯，好的。”秦珞沐应了一句，然后又不吭声了，直勾勾地看着裴凌晦朱红色的眼睛。她感觉对方还有话要说。

裴凌晦被看得心里发毛，刚探出头的触手全都缩了回去：“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秦珞沐听了一愣，还可以提问？这是超出她的预期的。挺好，她不缺问题，但要问个有效的——对方肯定会回答的。

“那……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啊？这个嘛······”这会轮到裴凌晦愣住了，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么细枝末节的问题，“活化态灵能是可以发光显色的，灵能在不同生物溶液中浓度不同，浓度够高就会改变溶液本身的颜色。而眼睛内部环境特殊——”裴凌晦指了指眼眶，话留了半截，等秦珞沐自己回答。

“房水？蛋白质含量低，有些高中不涉及的物质含量很高。”秦珞沐马上把话接上了。她确实从来不听生物课，但该会的她都会，所以她才有不听课的底气。

“是这样。另外，我有白化病，所以特征会明显很多。”

难怪。目光扫过裴凌晦的白发和苍白到病态的白发，秦珞沐心中了然，一个疑惑得到解答，沉淀下去。

“那灵能改善体质的原理是什么？”

一个问题紧接着抛出，裴凌晦感觉这个模式似曾相识——先提出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再切入正题，一步步剥丝抽茧，这是秦珞沐独特的提问方式。

“是李君蛰跟你说的？”

“嗯，他还说要帮我训练来着。”

“哦，这样啊，不过你别跟着他瞎搞，他没轻重的。至于灵能和机体的作用关系，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目前还没有定论。”

没等秦珞沐开口，裴凌晦继续道：“虽说我们很早就知道灵能的存在，但那时激发态灵能浓度太低，导致性质和现在的完全不同。甚至连灵能三态都是这一年多研究出来的。”

“噢。”秦珞沐很有些失望。

“你怎么对这些理论这么感兴趣？这么刨根问底的。”裴凌晦合上电脑，笑眯眯的看着她。

“我对构建这个世界的理论都很感兴趣。”说着，她从包里掏出那本《超弦论》。没想到这本书在这里派上用场了——她很少把看过的书背在包里。但她说的也是实话，她确实很感兴趣。

但她原本是不喜欢主动提问的，她更喜欢自己查资料、自己探索。可是，时不我待，她必须尽快掌握更多的信息。秦珞沐不知道颜雨霏为什么会被带走，为什么她的整个家庭的存在会被抹去，她不知道，但她很清楚——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秦珞沐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她的父母也是如此。老爸有一份稳定且薪水不错的工作，妈妈照顾家里，平时做一些手工毛线娃娃。所谓安土重迁，他们不愿遇到意外的大变故，更不用说举家变迁，斩断现有的人际关系。她不知道颜雨霏是有什么特质才遭受了那些，但不管是什么她都必须规避——她要保护好她的家。

“所以你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发现问题？”

哇，真是绕不开这个话题了。秦珞沐只好摊牌：“时间不短，那不是我四天内想到的。我喜欢神话，各国的神话传说。所以，我很早以前就开始想，神话能否以某种物理的方式在这个世界降临。为此我设计了好几种框架，看看超自然力量该如何用物理解释。当然，只是定性层面，我没有能力设计常数进行定量运算。那天你讲的理论刚好和我设计的一个框架有点相似，我把当时的笔记翻出来，和现在的情况一比对，问题就出来了。”

“这样吗……那正好，再给你一个额外的训练任务吧！”裴凌晦对她的回答没有表现得很惊讶，脸上的笑容依旧。

秦珞沐浑身的神经瞬间绷紧。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是要……

“嘿，不用那么紧张。其实这也谈不上任务，就是你一直在做的事——”裴凌晦拍了拍她的肩膀，“尽可能地调查研究灵能、异能，以及我们这个群体。”

“啊？不是，这……”

“我想让你去管理部的科研组，你就当提前锻炼锻炼。这也不用汇报什么的，你能了解到多少就了解多少，不强求。放心，你有本事看得到的，都不是什么大秘密，知道了也不会把你怎么样，别跟别人说就行了。”

秦珞沐心念一动。按理说，他们的训练方式要和灵能挂钩，这种“训练”倒是和她的异能的核心很相称，也能帮助她掌握她的异能。莫非，裴凌晦知道她的异能的本质了？

“这主要是督促你一下，让你放开、大胆一点，不要有那么多顾虑。就这样你看如何？要把这项任务加入训练计划吗？”

秦珞沐斟酌着。裴凌晦为什么突然有这种想法，她想不明白。至少从目前来看，接下这个任务对她百利而无一害。反正裴凌晦已经开始重点关注她了，再重视一点又能怎样呢？

“加！”秦珞沐果断地回答道。那天侃侃而谈时显露的锋芒，重新在眼中绽放。

获取知识，这是她一直所追求的。

眼见秦珞沐两眼放光，裴凌晦满意地笑了：去吧，快去吧，块去加快进程，去帮小马老师分分忧吧。有了这么个变数，就算那些长辈们发难，她也有回旋的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