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喃行时故人语 青牛山上出了惨祸这件事情,很快就由那武昌侯府内的嬷嬷传递了出去,武昌侯府第一个得知消息,随即快马将消息传入了皇宫里,几路人马或快或慢都涌入了青牛山,在青牛山上并没有发现宣武王新妇的踪迹,反而发现了两件更大的事情——
第一件是青牛居士竟然死在了自己的家中,院子里还有一具贼人的尸体,第二件就是,宣武王刘宗岚竟然被迷倒在自己的卧房,头上还有一处伤口,他的贴身侍卫被发现死在离住所五里开外的地方,背后遭人刺了一刀,显然是遭遇了暗算。
再加上宣武王妃失踪之事,三件事情加在一起,一下就把襄阳城的每一个角落都给点燃了,武昌侯府和皇宫里瞬间炸开了锅,顷刻间,皇城的禁军——水云军就把青牛山以及附近围了一个水泄不通,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一时间,襄阳城内外议论纷纷,耳舌纷杂,衍生出来无数版本的闲话,在百姓中间翻涌着。
也幸亏,唐花雪三人离开的早,此时已经离开了青牛山的包围圈,只是天色渐晚,三人还没有寻到住所,只能在一小山丘的深林中,点了些柴火,凑活过夜。
附近沈龙渊探查过了,没有野兽叨扰,很安全。
火焰在黑夜里闪烁,升起袅袅青烟,精灵般的火舌灵动地跳跃着,或高或矮,左摇右晃。柴火周围被沈龙渊清扫了一遍,防止火焰跃出来,烧到地上的杂草,树叶之类的造成不必要的麻烦,特别是这样的密林,在生火时很需要注意这一点。
唐花雪从包里拿出来了一些干粮,分给了焦楠衣吃,焦楠衣虽然生在大户人家,但是却没大户人家的娇生惯养这类的毛病,对吃食也没有要求,干如黏土的白饼她也能吃的津津有味。
吃了些白饼,三人围着柴火准备歇息了,唐花雪寻了些干草软木,垫在了一棵树边,好让焦楠衣舒服一些,而他自己则没有这样弄,打算凑活一夜,至于沈龙渊,他有自己独特的习惯,在野外密林,他更喜欢住在树上。
焦楠衣坐在干草软木之上,靠着树干,周遭有些奇怪又若隐若现的香味在空气中飘荡,然后闯进她的鼻腔中,她双手抱着双腿,把脸靠在膝盖之上,两只眼睛盯着跃动的火焰,似乎是在想些什么。
火焰有时张牙舞爪,就好像她的父亲炸毛一样,面相丑陋,有时又绚丽多彩,又如同她的母亲一样,和蔼可亲。有些想念母亲了,焦楠衣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那嬷嬷回到家中,想必自己那软糯的母亲一定是惊坏了,这次或许真的要生场病来。
至于,父亲,或许正在暴跳如雷吧,焦楠衣想着。这还算是她第一次真正地离了家,就好像和那个囚笼彻底切断了联系一样,明明是很欢喜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焦楠衣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就好像最开始,那个小手牵着父亲大手的小女孩还留在心中一样。
这时,一个声音把焦楠衣的思绪拉了回来。
是唐花雪,他把水袋递到了焦楠衣的面前,轻轻地问道:“要喝水吗?”
焦楠衣侧过头来,看向唐花雪,他的面容还是面无表情,冷酷脸,但是能明显感受到他的温热,焦楠衣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公子总要冷着个脸,她摇了摇头,说道:“多谢公子,只是我现在还不渴。”
唐花雪点了点头,随即把水袋收了起来,他又看了看焦楠衣怅然若失的脸,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焦楠衣又摇了摇头,这时她发现唐花雪是蹲着的,她意识到了什么,把自己的位置向右边挪了一点,露出了一部分干草软木,示意唐花雪坐下。
唐花雪轻轻地道了声谢,然后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左侧,没有和焦楠衣紧挨着。
焦楠衣心里只觉得一阵好笑,明明这些干草软木都是唐花雪收集的,这时还要谢自己,她觉得又好笑又奇怪,她从未遇到这样奇怪的人。
但是很明显,唐花雪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和她遇到过的江湖人,庙堂人都不一样,像是一个真正的人。
“我只是有些失落罢。”焦楠衣轻轻说道。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对着刚认识还未满一日的男人吐露心声,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一说出来,焦楠衣就觉得心里一阵舒畅。
唐花雪看了看焦楠衣,他似乎明白了身边这位大家出身的姑娘的感受,但是他不怎么会安慰人,只能说道:“风起有息,焦姑娘,我们算是朋友了,你需要,唐某便会在你的身边。”
唐花雪说的话有些甜腻腻的,让焦楠衣一下子就“噗嗤”笑了出来,她扭过头去,看向唐花雪,留得唐花雪冷冷的脸上残留了些迷惑的神情。
“怎么了?”唐花雪问,他有些不解,是否是自己的话语有些不妥当。
“没什么,只是觉得唐公子很可爱。”焦楠衣笑着,露出两颗若隐若现的虎牙,如灯上青丝般绚烂。
唐花雪从未听过有人这么评价自己,他不经意地歪着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焦楠衣又问:“唐公子,你明明是一个很温暖的人,为什么一直冷着脸?”
“可能是习惯吧。”唐花雪没有说实话,含糊其辞,他不知道怎么把心里那点极其痛苦又血腥的往事说给这么一个绚丽的姑娘听。
焦楠衣点了点头,突然她动了起来,两根手指在唐花雪的嘴角勒出来了一个微笑的弯弧。
“唐公子,你笑起来可真好看,要多笑啊!”
焦楠衣轻轻地说道。
唐花雪愣了一下,他还没有说话,焦楠衣又开口了。
“唐公子,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焦楠衣先是看着那团柴火,然后侧着头,真诚地看着唐花雪。
“太长了。”唐花雪说。
“那就从公子你下山开始讲吧。”焦楠衣两只美目中闪烁着灵动的光,盯着唐花雪。
唐花雪又愣了一下,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说起了他的故事——
唐花雪穿着一袭白衣,腰间悬着他的刀。
这把刀是他十岁开始练武时,大师父赠予他的礼物。唐花雪有四位师父,大师父好锻造,这口长刃单刀就是他的杰作,刀成之际,大师父用它在明月之下,斩断了一脉洪流,取名为“月洪”。
唐花雪很喜欢这个名字,寒月流洪,清净和狂躁的结合品。
月洪的刀制是大师父改良的,兼顾到了唐刀的横,苗刀的锐以及单刀的便捷,行将起来,或如寒月长光,冰冻三尺,清幽孤鸣,又或如奔流长洪,迅如闪电,猛烈长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