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轻的痛苦呻吟自身后响起。
凌雪辞霍然转身。
只见谢微尘不知何时已然苏醒,正挣扎着试图坐起。他似乎被洞顶透下的天光刺到了眼睛,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目光涣散而迷茫地扫过这陌生的古老石窟。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那面巨大的、刻着星图与灯盏的石壁之上。
当看清那石壁内容的瞬间——
谢微尘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如同被一道无形的九天玄雷狠狠劈中!
他抬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呼吸瞬间停滞,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比之前任何一次重伤昏迷时还要惨白!
那不是震惊,不是疑惑,而是一种……仿佛看到了绝对不可能出现之物的、极致的骇然与……恐惧?!
“不……不可能……”他嘴唇剧烈颤抖着,发出破碎不堪的气音,整个人如同筛糠般抖动起来,“这里……怎么会有……不可能……不该存在……”
他像是见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猛地向后蜷缩,脊背死死抵住冰冷的石柱,仿佛想要将自己藏进去,逃离那石壁的注视!
凌雪辞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下了然。他果然认得!而且反应如此剧烈!
他一步步走回谢微尘面前,蹲下身,冰冷的眸光锁住他惊骇欲绝的脸,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
“你认得这些。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这上面记载的是什么?”
谢微尘猛地摇头,眼神混乱而恐惧,几乎语无伦次:“不……我不认得……我不知道……毁了它!快毁了它!不能看!不能存在!”
他忽然像是发了疯一般,挣扎着想要扑向那石壁,似乎想要用指甲去抠挖那些刻痕,却又被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不敢靠近。
凌雪辞一把按住他剧烈颤抖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
“为什么不能存在?”凌雪辞逼视着他的眼睛,不容他闪躲,“这上面记载的,与那盏灯有关,是不是?与你的过去有关?”
“过去?”谢微尘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怕的词语,猛地抬起头,眼底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癫狂的绝望,“哪一段过去?是作为‘种子’被烙下印记等待焚烧的过去?还是作为‘持灯人’守望星空的过去?还是作为‘弑师者’万劫不复的过去?!”
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沾着血从喉咙里抠出来,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自我厌弃。
“都是真的!全都是真的!那些记忆!那些身份!它们在我脑子里打架!撕扯!每一个都在叫嚣着才是真的!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我到底算什么?!”
他猛地抓住凌雪辞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入对方的皮肉,眼睛瞪得极大,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绝望与疯狂。
“你想知道真相?好啊!我告诉你!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就是个怪物!一个被缝补了无数破碎灵魂的怪物!一个不该存在的错误!”
剧烈的情绪波动再次引动了他后背的烙印,冰层之下,暗红的光芒又开始隐隐闪烁,带来新一轮的痛苦。
谢微尘猛地松开手,痛苦地蜷缩起来,发出压抑的呜咽。
凌雪辞看着他彻底崩溃的模样,听着他那语无伦次却信息量巨大的嘶吼,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种子……持灯人……弑师者……
数个截然不同、甚至彼此冲突的身份,竟然同时存在于一人之身!
这背后隐藏的真相,该是何等的惊心动魄,何等的……残酷。
他没有再继续逼问,只是沉默地看着那具因极致痛苦而蜷缩颤抖的身体,看着那面沉默却诉说着古老秘辛的石壁。
洞顶的光线缓缓移动,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许久,凌雪辞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意味:
“你是谁,不由过去决定。”
他伸出手,并非触碰,只是虚按在谢微尘那再次被烙印折磨的后背上方,精纯的冰寒灵力缓缓渡入,辅助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封印,再次压制下那躁动的煞气。
“而是由你此刻的选择决定。”
谢微尘的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无声的泪流满面,和一片死寂的绝望。
凌雪辞收回手,站起身,重新望向那面石壁。
目光深邃如寒潭。
无论眼前之人是谁,无论他背负了多少。
这条路,他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凌家,为了真相,或许也为了……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