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岩隔着门帘急报:"陛下!北狄使者提前到了,正在前殿..."
"知道了。"沈之珩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眼沈之瑶,"明日辰时出发,你好自为之。"
沈之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珠帘后,终于脱力般滑坐在地,宫女惊呼着来扶,却被她推开,指尖触到刚才摔落的铜镜,镜面裂开一道细痕,正好将她的倒影一分为二。
就像她和沈之珩,再也回不去了。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寝殿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沈之瑶蜷缩在锦被中,盯着床顶垂落的鎏金香囊,这是父王在世时特意命人打造的,里面装着安神的沉香,说是能治她夜惊的毛病。
"父王..."她无意识地喃喃,手指绞紧被角,香囊早已空了,就像这座宫殿,再也寻不回当年的温度。
记忆中的瑶华宫总是热闹的,父王会抱着她批奏折,任由她把玩玉玺;皇兄和皇姐会带宫外的新奇玩意给她;就连最严肃的太傅,也会在她撒娇时偷偷塞一块蜜饯。
而现在,偌大的宫殿冷清得像座坟墓,沈之瑶把脸埋进枕头,压抑的啜泣声在空荡的寝殿里格外清晰。右腿的伤隐隐作痛,却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
"吱呀——"
殿门被轻轻推开,沈之瑶浑身一僵,来不及擦干的泪水浸湿了枕头。
"怎么哭了?"
这个声音让沈之瑶脊背绷直,她迅速转身面朝里墙,粗鲁地抹了把脸:"我没有。"
沈之珩站在床前三步远的地方,月光描摹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他本该在御书房接见北狄使臣,却鬼使神差走到了这里,此刻看着床上蜷缩的一团,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你是在怪朕吗?"他向前半步,龙纹靴踩碎一地月光。
沉默像张密不透风的网,沈之珩看着妹妹单薄的背影,想起她小时候做错事也是这样,背对着人不说话,肩膀却一抖一抖的。
"朕这么做也是为了云国,为了百姓。"他听见自己说,这话在御前会议上说过无数遍,此刻却干巴巴的没了分量。
沈之瑶突然翻身坐起,眼中燃着两簇火苗:"不要在我面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烛光映着她红肿的眼眶,像两片凋零的花瓣。
"你!"沈之珩猛地抬手指向她,却在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时僵住,他缓缓放下手,袖中的拳头攥得发疼:"你若不想去和亲,那便好好和朕说话。"
"我就是这样的人。"沈之瑶扬起下巴,泪痕未干的脸上一派倔强,"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沈之珩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好,好得很。"他转身走向殿门,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孤独,"明日还要赶路,你...好好休息。"
沉重的殿门关上那一刻,沈之瑶抓起玉枕砸了过去,枕头撞在门上,软绵绵地落在地上,连声响都闷得可怜。
......
寅时的更鼓刚过,瑶华宫就亮起了灯,老嬷嬷带着八个宫女鱼贯而入,捧着嫁衣、凤冠和各式妆奁。
沈之瑶像个木偶般任人摆布,宫女为她穿上层层叠叠的嫁衣时,她摸到袖中暗藏的剪刀——那是昨晚从妆奁里偷的,锋利的刃口贴着内腕,冰凉如蛇。
"公主真美。"老嬷嬷为她戴上凤冠,声音哽咽,铜镜中的女子妆容精致,却眼神空洞,像幅浓墨重彩的仕女图。
宫门缓缓打开。
沈之瑶迈步的瞬间,右腿传来尖锐的疼痛,她咬紧牙关,在宫女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向銮驾。
晨光中,送亲队伍如一条红蛇,蜿蜒至宫门外。
沈之珩立在玉阶之上,玄色龙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妹妹艰难行走的样子,不自觉地向前两步,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停住。
"好生照顾公主。"他对宫女说,眼睛却看着沈之瑶,这句话本该是命令,却说出了几分恳求的意味。
沈之瑶径直走过他身边,连个眼神都没给,凤冠上的珍珠随着她的步伐轻颤,像一串凝固的泪滴。
就在她要踏上銮驾时,沈之珩突然开口:"瑶儿。"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沈之瑶脚步一顿,她没回头,但听见身后布料摩擦的声音——是沈之珩向她伸出了手,又缓缓收回。
"启程——"
礼官的高喊划破晨雾,沈之瑶攥紧袖中剪刀,锋利的刃口割破掌心。鲜血渗进大红嫁衣,看不出半点痕迹。
銮驾缓缓移动时,她终于回头看了眼逐渐远去的宫城,沈之珩似乎跟着上了马,晨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亮他眼底的阴影。
"这一次..."沈之瑶轻声自语,"我不会回头了。"
剪刀的寒光在袖中若隐若现,如同她眼中最后一点决绝的火星。
边关的风裹挟着砂砾,拍打在鎏金马车窗棂上,沈之珩勒住缰绳,看着眼前朱红色的车帘——那后面坐着他的小妹,也是云国最尊贵的和亲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