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到这话,无不是面露惊异,有人看着端虚,有人看着江榆,还有人低着头恨不得隐到尘埃里。
一开始端虚以为江榆是没有认出自己,可是此时她知道了,江榆根本就没将她放在眼中。
“好,好。”她一脸的难以置信,连说了两个“好”字,身形不稳,也没人上前搀扶,只好强撑着,“殿下如今功成名就,羽翼已丰,下官对殿下也师恩殆尽,日后不会,也无能再管教殿下了。殿下珍重,好自为之。”
最后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说得极重。
终于有人不忍心,劝道:“殿下喝醉了,端太傅别放在心上。”
“是啊,殿下年少气盛,不过是酒后胡言罢了。”
“太傅,您别气……哎,太傅!”
端虚支撑不住,晕倒了过去,当即一群人七手八脚地围上前。
江荆静静地目睹完这场闹剧,见状吩咐道:“传太医。”
·
江榆出宫时,已是醉醺醺得不成样子。
潘夷不曾见过殿下喝醉,更不曾见过殿下酒后失态成方才那般。
然而车轿中却是散不去的酒气,江榆歪倒在轿内手里还抓着一坛酒,她将帘子撩开透气,抬眼望月亮。
回到府里,已是夜深人静,大家都睡了。
潘夷扶着江榆下轿,心中不免担忧殿下能否走成路。
江榆歪歪斜斜地往前走,潘夷上前搀扶,被江榆拒绝:“我自己走。”
潘夷只好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回到醒堂,江榆一推门,便听黑暗中一个激动的声音:“殿下回来了!”
江榆被这动静一惊,酒都快醒了大半。
灯被点亮,火光映着羡鱼灼灼闪动的眼睛。
江榆眼里却是看到两个重叠的模糊人影:“你们两个在这做什么?”
羡鱼惊悚地左右张望:“殿下,就我一人在这儿啊……殿下!”
他话未说完,江榆突然往前重重栽去,见状他立马捞出一条凳子放在江榆身下。
他闻出江榆身上的酒气:“殿下喝酒了?”说着给江榆倒了杯茶。
江榆有些头疼,脑子里乱乱的,不知老师现在如何了?
她没有接羡鱼的茶,就着手里的酒又喝了一口。
她记得老师就是在章华宫落成,袁克己入后宫后告老还乡的。
因而今日便故意在宴上胡闹,让老师对自己失望透顶,不再抱有希冀。其实回京这么些日子,她已经掀起多少风波,恶名在外,满朝议论,老师只怕早已不将她视作自己的学生了。
她现在唯希望,江荆能看在师生二人恩断义绝的份上,饶老师一命。
羡鱼道:“殿下喝点茶吧还是,也好休息。”
江榆却是睡不着,心里烦躁不安得很:“你出去。”
羡鱼摇头:“殿下喝醉了,需有人伺候着啊。”
“下去。”江榆这两个字咬得极重,“潘夷。”
羡鱼道:“潘姑娘方才离开了,给殿下准备醒酒茶去了。”
江榆抬起头环顾了一圈,这才发觉屋中仅剩她和羡鱼两人。
她记得此人一向胆小,连看她的眼睛都不敢,怎么现在连她的话都敢忤逆了?
她睁着醉眼,目光找到羡鱼,盯着他:“你还不走?”
羡鱼道:“羡鱼身为面首,自然要伺候殿下的。”
见他不听自己的,江榆有些生气,眉头一拧,羡鱼一时有些无措。
“哈哈哈哈……”江榆突然大笑起来:“你是个傻的。你以为跟着我就能安享荣华吗?你接近我,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冷冷地想着,上一世她遣散面首,这人也非留下来,赶都赶不走。以为跟着她能享荣华富贵,其实最后不过是巢倾卵覆,一损俱损。
傻!
羡鱼却是一脸茫然:“殿下说醉话了?”
“你要伺候我?”江榆追问不舍,脸上还带着几分癫狂的笑,眼中却闪烁,“你不怕?”
羡鱼紧张地吞咽了一下,道:“伺……伺候殿下,为何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