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吃饭，散步，洗澡还是如厕，殷毋都不愿意离开景末半步，每当景末略显无语地对上他那张固执的脸，殷毋就又倔又怂地撇开眼，脚下不肯挪动半分。殷毋只会把那低沉磁性的嗓音夹成丧家犬一般的呜咽，这种旁门左道虽然可恶，但效果显著。

明明殷毋看着才是不对劲的那个人，但他明白，看似完美融入新生活的景末才是需要照顾的那一个。

时间过去了一个月。

脚下的星球除了一栋别墅，又多了一个游乐场，和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城堡。

景末在城堡哥特式的尖顶上远眺，“这次又要修什么呀？”

“海底隧道，虽然海里还没有鱼，但我能搞定。”殷毋站在景末旁边，视线停留在景末覆盖了薄薄水膜的纤细脖颈上，皮肤白的反光。

在上面待的没了趣，景末下意识要从顶上往下跳又刹住，极其自然地张开双臂，殷毋抱着他从天窗处进去，景末靠着恋人宽阔的肩膀，小腿俏皮地一晃一晃，他凝视着远方垂落的艳红光体，表情有片刻怅然。

民众的歌颂，朋友们的拜访，长辈和爱人无微不至的关照，景末始终都是一副接受良好的模样。该玩就玩，该闹就闹，嘴巴不留情，手下也没轻重。所有人都觉得这样很好。

新生活似乎就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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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毋在别墅里为景末准备晚餐，诡噬者陪着景末荡秋千。

日暮后的蓝调时分，景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高一点。”

触手用了点力。

“再高点。”景末轻声要求，身影几乎要消散在晚风里。

诡噬者单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一下一下，景末越荡越高，秋千的绳索与大地水平隐隐有翻转之势。新景的烈风割在脸上，景末却毫无所感，在不间断的失重中，他恍惚了片刻，不受控地松开了手。

把自己狠狠抛向高空，景末的虹膜倒映着忽然逼近的稀薄群星，时空扭曲的声音灌入耳朵，前所未有的放松几乎要让他从喉咙里发出喟叹，而后，星星骤然远去，他坠入了一个怀抱。

不是诡噬者，是殷毋接住了他。

殷毋连围裙都没摘，苍白的脸上有惊慌一闪而过，他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景哥，没抓稳吗？怪祂，都不知道拦着点。”

本体两根触手畏畏缩缩地揣着，被殷毋的一瞥吓得一怵，把自己缩为一块煤球。

景末好像没听到殷毋说的话，蓝调时刻过去，他又恢复了往常的鲜明颜色，鼻翼轻轻翕动，景末闭着眼靠过去，“我闻到了生牛排的味道，啊，现在说不定糊了。”

“没关系的，我可以再煎一份。”殷毋尽量让自己的笑不那么勉强，景末就从他怀里挣扎着站起来，滴——

整座游乐园亮了起来。彩灯闪烁，童谣清脆，旋转木马兀自欢乐，机械运行的声音被掩盖，夜风呼呼吹乱了景末的头发，糊了他一脸。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良久，才半是平静半是疑惑地说：“我的精神力呢，一点也没有留下吗？”

答案显而易见，事实摆在眼前。

景末的双肩无力垂下，又被殷毋宽大的手掌捧起，他生怕自己弄疼了脆弱失落的恋人，松了点力，急迫地保证：“会有办法的，景哥你相信我，再给我一点时间。”

景末眨了眨眼，驱散了眼里的热意，收拾好情绪，好像刚才那个脱手的人不是他一样，“我们回去吧，外面好冷。”

11摄氏度的傍晚，把曾经的最强者冻出了鸡皮疙瘩。

景末不后悔与祁允的一战，也做好了献祭一切的准备，所以，现在只能尝试遗忘，遗忘物理意义上坚不可摧的自己，遗忘未曾说出口但一直践行坚持的“保护世界”的可笑理想。

他不得不看自己的傲骨风化为一钱不值的齑粉，再在所有人好心但恐怖的期待中，向前看。

他才二十几岁，不及某些人生命的零头，却成了一个攀爬十米高墙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普通人。

殷毋又怎能不明白，恋人把自己的不解委屈包裹了一层又一层深埋在心底，被蔓延的苦涩顶出血肉，即使这样，景末还是没有哭。

这让殷毋加倍痛苦，也加倍厌恶自己的无能。

可他们两个都没有错啊。

那天短暂的失控似乎只是小插曲，景末在不逊于帝冥星皇宫的城堡里和下属疯跑，哦，插句题外话，030405在游荡途中不眠不休，去了景末执行过任务的所有地方。

而后得知景末全须全尾活蹦乱跳地回来了，他们三个也没有流浪的必要了。景末和下属们见到彼此时高兴地吱哇乱叫，拥在一起久久不愿分开。

殷毋倒是忙起来了，诡噬者也找不到主人的影子。景末大概明白他的四处奔走是为了什么，尽管自己不抱太大希望，但还是默许了他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