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夜市广场的砖缝，陈峰就被手机震醒了。屏幕上跳着联盟群的未读消息，红点点得人眼慌——“陈峰要吞产业园的补贴？”“听说他跟周局长签了私下协议，就给老摊主留十个摊位！”“难怪昨天不让我们看合同细节，原来是想垄断！”

他猛地坐起身，棉袄都没穿就抓过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群里的质疑像雪片似的落下来。卖童装的张姨发了段语音，带着哭腔：“峰哥，我把老家的房子都抵押了，就等着进产业园，你可不能骗我们啊。”紧接着，“退出联盟”的申请弹了出来，第一个就是卖水果的王哥，备注里写着“信不过，还是去远郊稳妥”。

“怎么了？”隔壁床的小吴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陈峰发白的脸，凑过来看手机，瞬间清醒了，“这谁说的？昨天签约时周局明明说了，老摊主都有优先位，补贴也是公开申请的！”

陈峰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忽然想起昨天签约结束后，在文旅局楼下看见的那个身影——穿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攥着个偷拍的手机，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那背影竟有些眼熟。

“走，去夜市。”他抓过羽绒服就往外冲，袖口蹭到桌角的铜徽章，金属的凉意让他稍微冷静了点。

雪后的夜市还没热闹起来，摊位布被风吹得哗啦响。李姐正蹲在煎饼摊前揉面，看见陈峰跑过来，手里的面团都掉在了案板上：“峰哥，群里的消息你看了？我刚跟张姨解释半天，她哭着说要去退押金，刘叔已经去拦了。”

话音刚落，刘叔就拽着王哥走了过来，王哥的水果筐还斜挎在肩上，脸涨得通红：“刘叔你别拦我！我爹当年在老街掏心掏肺，现在陈峰要吞好处，我不能让我爹的心血白费！”

“你放屁！”刘叔气得手都抖了，指着王哥的鼻子，“昨天签约你全程在场，周局念条款时你还点头了，现在听了几句谣言就翻脸？陈小子帮你挡地痞、帮你凑进货钱的时候，你忘了？”

王哥别过脸，却没松手：“那是以前！现在他跟当官的勾搭上了，谁知道是不是变了心？”

陈峰看着眼前的争执，喉咙发紧。他刚要开口，就看见卖小吃的赵叔推着餐车过来，脸色难看：“峰哥，你快看网上，有人发了‘陈峰勾结官员垄断地摊资源’的帖子，还配了图——是你昨天跟周局握手的照片，被截得只剩半张脸，看着像在偷偷递东西。”

陈峰抢过赵叔的手机，帖子下面已经吵翻了，有人说“早看出陈峰野心大”，还有人说“联盟就是个幌子，迟早要吞了所有摊位”。发帖人的ID是“老街正义者”，头像是个模糊的黑影，查不到任何信息。

“这是栽赃！”小吴气得跳脚，“昨天握手时那么多人看着，还有记者拍照，怎么就成递东西了？”

李姐突然想起什么，拽住陈峰的胳膊：“峰哥，你还记得上个月那个高仿货卖家吗？叫赵磊的，想让你帮他卖假鞋，你没同意，他当时就放狠话，说要让你在夜市待不下去！”

陈峰心里咯噔一下——昨天在文旅局楼下看见的连帽衫，身形和赵磊很像。他掏出手机给周局打了电话，周明远的声音很快传来：“我已经看到帖子了，技术部门在查IP，你别慌，下午我去夜市开个说明会，把事情说清楚。”

挂了电话，陈峰深吸一口气，看着围过来的摊主们：“大家信我一次，下午三点，夜市广场开说明会，周局会来，所有合同、条款都公开，有疑问咱们当场问，当场解决。”

可摊主们的脸色还是难看，张姨抹着眼泪说：“峰哥，不是我们不信你，是这帖子说得太真了，还有人说你要把流动摊位区改成收费停车场，专供有钱人摆摊。”

“不可能！”陈峰指着远处的拆迁区，“老街拆了，咱们的根不能断。我成立联盟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让大家有个家。下午三点，我在这里等你们，要是我说的有一句假，我当场解散联盟，再也不碰夜市的事。”

刘叔拍了拍陈峰的肩膀，转身对摊主们说：“我信陈小子，当年周老根建老街，也有人说他是骗子，可结果呢？咱们等着，下午就知道真相了。”

摊主们渐渐散了，王哥却没走，站在原地捏着水果筐的带子，脸色复杂。陈峰走过去，递给他一根烟：“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爹当年凑了五千块建老街，你怕我把他的心血毁了。但你记着，老街的心血不是砖瓦房，是咱们这些人，是互相帮衬的情分。”

王哥接过烟，却没点：“我再信你一次，要是下午你说的是假的……”

“你就把我赶出夜市。”陈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到联盟活动室，小吴已经在查赵磊的信息了：“赵磊去年因为卖假鞋被工商查过，后来转到城郊的批发市场，还跟几个被联盟抵制的假货摊主走得很近，其中就有卖假包的孙胖子——上次你举报他卖假货，他被罚款了，一直怀恨在心。”

“这么说，是他们联手搞的鬼？”李姐端着刚煮好的粥走进来，放在陈峰面前，“先喝点粥，胃不好别空腹。他们就是想搅黄产业园，让咱们散伙，好趁机抢占远郊的新市场。”

陈峰喝着粥，忽然想起昨天签约时，孙胖子也在人群里，戴着个鸭舌帽，眼神阴沉沉的。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孙胖子和赵磊肯定早就串通好了。

下午两点半，夜市广场已经聚满了人，摊主们三三两两地站着，脸上带着疑虑。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周明远的车到了，他刚下车，就被摊主们围了起来：“周局，产业园到底有没有黑幕？陈峰是不是真的要垄断？”

周明远笑着举起手里的文件夹：“大家别慌，我今天带了所有的合同和规划图，还有市财政局的补贴文件，全部公开，你们可以随便看，随便问。”

他把文件摊在临时搭的桌子上，摊主们涌了上去，张姨拿起补贴文件，念出声来：“老摊主入驻，租金减免50%，水电费全免，新人孵化基金每人每年最高两万……这上面还有财政局的章呢。”

王哥凑过去看规划图，指着流动摊位区：“这不是停车场啊，上面写着‘优先安排失业者、残疾人’。”

周明远笑着说：“我父亲当年建老街，就是为了让大家有口饭吃，现在建产业园，也是这个目的。陈峰是我亲自选的牵头人，他的人品，我信得过——当年疫情时，他自己垫钱给大家送口罩；地痞闹事时，他第一个冲上去挡着；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垄断摊位？”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你们别被他们骗了！陈峰和周局早就串通好了，合同里有隐藏条款！”

陈峰抬头望去，只见赵磊和孙胖子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举着个复印件：“大家看，这是合同的补充条款，说联盟要抽成摊主们的营业额，10%呢！”

摊主们瞬间炸了锅，张姨手里的文件都掉在了地上：“真的假的？10%可不是小数目啊！”

陈峰接过复印件，仔细一看，冷笑一声：“这是假的，合同根本没有补充条款，你们看这章，是伪造的——市文旅局的公章有防伪纹，这上面没有。”

周明远也凑过来看，点了点头：“确实是假的，我已经让公安部门介入了，赵磊和孙胖子涉嫌伪造公文、诽谤，现在就可以带他们走。”

早就埋伏在周围的警察走了过来，赵磊和孙胖子慌了，想往后退，却被摊主们拦住了：“好啊，你们竟敢骗我们！”“要不是周局和陈峰说清楚，我们就被你们坑了！”

赵磊还想狡辩，却被警察戴上了手铐：“陈峰，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看着赵磊和孙胖子被带走，摊主们都松了口气，张姨拉着陈峰的手，不好意思地说：“峰哥，对不起，我不该相信谣言，错怪你了。”

王哥也红了脸，递过来一个苹果：“峰哥，是我糊涂，你别往心里去。”

陈峰接过苹果，笑着说：“没事，换谁都会慌。以后再有谣言，咱们一起查，一起澄清——联盟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咱们大家的。”

周明远拍了拍陈峰的肩膀：“好了，误会解开了，咱们赶紧推进产业园的入驻手续，争取早日开园。”

夕阳洒在夜市广场上，摊主们围在桌子旁，一起看规划图，讨论着未来的摊位布置。李姐的煎饼摊飘来香气，刘叔和王哥在商量着要一起合租个手作工坊，小吴在给年轻摊主们讲解补贴申请流程。

陈峰看着眼前的景象，攥紧了口袋里的铜徽章。他忽然明白，谣言就像雪，看着吓人，太阳一出来就化了；而联盟的情分，像老街的砖，越砌越牢，风吹雨打都不散。

远处的拆迁区，挖掘机正在作业，轰鸣声里，却透着股希望的味道——老街要拆了，但新的家，正在慢慢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