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姰无奈地压低了声音:“归林,昨夜……我就说不该的。给我看看,伤口可别开裂了。”
贺归林合着眼睛,手摸索到风姰的脸,轻轻地摸了几下。
他的话里含笑,推脱道:“阿姰快些休息,待会我还得去换下乐之来,让她好好睡一觉。”
她四人里,独风姰不会驾马车,只能由余下的三人接替着驱使两辆马车走。
听贺归林这样说,风姰便不说话了,好让他养足精力不至于太劳累。
……
啸也护送着贺归林与友之入了卧房,将门上好锁,便从卧房后的院墙翻出了质子府。
文邈所在的客栈原本很近,但啸也为了躲府门口聚着的众人,因此绕了小路。
还不待他到客栈门前,他便看见黑压压的一群人,而顺着攒动的人头望过去,是燃着火的客栈。
有人高呼着“走水了”在奔走,有人因为这火势驻足,有人在泼水救客栈的火。
啸也的耳边嘈杂,他脑袋里却清晰响起了一根弦绷断的声音。
后来回想这一刻,连啸也自己也忘记了这会在想什么。他只记得自己的双脚变得陌生,往客栈去的路上应当要跑过去的,可却先踉跄了好一段距离。直到浑身感受到大火的热时,他才回了神,接着便在人们诧异的眼光里冲进了火焰肆虐的客栈。
连客栈的东家都无奈地弃了装水的盆,捧着一颗分崩离析的心在火场外看。
啸也却在满世界的热和火里狂奔,呼喊着他的阿邈。
往楼上去的阶梯被烧断了好几处,啸也用手肘挡着嘴,另一手在做无用的功夫试图扇开周遭的浑浊。
他放出嘴巴来,喊不出几次“阿邈”便被呛得下意识捂住嘴。
有房梁断裂,挡在他眼前,险些把火引到他身上。
他跳过去,终于来到了阿邈住着的厢房。
木门恰好在火里崩塌,往里倒去,形成了一道几乎比人高的火墙。
啸也试了好几次,实在是无法跨过去。
他在门口喊着叫着,眼睛里进了汗水,更让他看不清里边的床上是否躺了人。
救火的官兵送着客栈内最后一个能解救的百姓时看见了不要命似的站在大火中的啸也,他们即刻派了两人过来,架着啸也往外走。
汗水滑过啸也的双眸,又落入了他的口内,苦涩得很。
他一面挣扎,一面咳嗽着高喊:“我的阿邈还在这里!放我下去!”
官兵的使命是救出所有能救出的百姓,因而不可能放任啸也活生生烧死在大火里。
好不容易把啸也拖出了客栈外,客栈的门在最后一刻被倒塌的房梁挡住,再无人能进去了。
官兵累得快虚脱,把这个力大的男子丢到地上,对他警告了几句。
啸也站起身还想往里进,却被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他浑身皆是汗,衣裳尽湿,黏糊糊地好似成了他身上的第二层皮。
啸也抬头看着那逼近夜空的火,绝望像野兽,猛地把他吞食掉了。
他转身,没走几步路就双腿失了力,把他整个人都拖着跪到了地上。
他开始哭,双手撑在地上,脸上的泪水汗水全都“啪嗒”、“啪嗒”地打到了地上。
脑子在过着阿邈在他面前出现过的所有神情,而后便是各样自我了结的方法。
他想,这辈子无法与阿邈相守,那殉情后携手到下一辈子再相遇也是不错的。
啸也睁不开眼睛,看不见地上已然晕开了一大滩的水。
耳边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他正好吸了下鼻子,打起了眼帘。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双姑娘的鞋子,以及宽大石榴裤的裤脚。
啸也混沌的脑子想不起这样熟悉的装扮在何处见过,只是呆呆地睁眼看着。
直到——
“喂,木头,怎的哭成了这样?”
日夜思念着的姑娘的声音响起。
她的手压在膝盖上,弯腰对他说了一句后又起身,用手挡在额头上,仰头眯起眼,疑惑了一句:“何时起了这样大的火?”
啸也抬起满脸的糊涂看她,确认果真是文邈后,他几乎是弹跳起来的。
扑到姑娘身上,她二人往后连连退了好几步。
啸也似乎要将文邈按进他的身子里那般,在拥抱她这件事上下了死手。
男子在她的耳边放声大哭,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但文邈明白了他的千言万语。
文邈抚着他的背,笑得眉眼温柔:
“啸也,我一直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