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鸡发不出哀戚的调子,因而尽管这乐调是唱着离别,却是劝勉人们不要因着分离而难过的豁达之感。
院门处有一黑影闪了过去,亭下的三人齐齐抬头,见一个护院小厮脚步不稳地在往府门去。
啸也与友之没在意,继续一个吹曲、一个磨墨。
贺归林心下隐隐觉着有些怪,待那人的身影消失,他便起身往方才那人闪出来的方向去。
提着灯笼引路,此处是厨房旁的石头小路,点了零散的灯笼,视野昏暗不清。
前方院墙的角落,堆着烧饭要用的木柴。
贺归林怔愣地顿了步子——
这前边,竟有了浅薄的白烟和火星飘在几根干柴上。
他轻笑出声,心下瞬间明了是何情况。
贺归林灭了自己的灯笼,一时间竟忘了对黑暗的怕,只顾着别被府上其他下人发觉,让他乘不了楚宫里那人给他的东风了。
站定在堆满的木柴火前,贺归林仰面体会着春风,正是能把火势蔓延开来的风向。
火星在干柴上随风蹦跳,那人放的火不大,木柴却很粗,实在烧得太慢。
贺归林静静看着,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它烧成烈火之势。
他耸耸肩,略显无奈,上前动手把火给引到左右两片的木柴上。
仍是太慢了。
贺归林取了两根燃着的柴火,入了厨房,将里边放着的所有能烧起来的东西都点上了火。
厨房内外的火渐渐旺起来,啸也这时冲了过来:“殿下,我们还没行动呢,四面院墙怎的都起火了?”
听说这话,贺归林反而放下心来。
他怕要夺他性命的人蠢笨到只安排了一角的火,那他们没逃出去的漏洞实在太大,无法金蝉脱壳。
在柴火堆里挑拣,贺归林给啸也塞了两根木柴:“把那些丫头小厮叫醒,顺便将这火带到府邸中央各房屋去。”
啸也拿了柴火走开,往后罩房去时,见一个可燃的物件就把柴火伸过去。
贺归林在后边亦是如此,检查着啸也的错漏。
很快,质子府内的四处便都零落起了火堆。
夜里的春风时常吹着,把有野心的火都带到了别处上去。
质子府上空便滚起了浓烟。
啸也察看过后罩房后,回来禀报:“殿下,他们皆不见了。”
还不及做出回应,友之从府门处回来:“殿下,府门从外边被上了锁。”
贺归林嘴边挂了笑,甚是满意地点着脑袋。
他心里在高呼“天助我也”,嘴上却在沉稳地安排各样事项。
烈火从墙角蹿到质子府的各处屋檐,他三人的眼里亮着一片红火。
四周的空气开始变得污浊和呛鼻,贺归林咳了几声,要友之与他快些下去。
“啸也,”贺归林不自觉地用袖子捂住鼻子,尽力睁着眼睛认真地看啸也,“你会轻功,此刻便寻一处火势较小的院墙出去,不然同我们出了城,再入城门的话容易惹人眼。”
啸也的眼睛含了水光,不知是不是浓烟熏出来的成果。
他对着贺归林极隆重地行了个礼,宛若那年他们初见:“殿下,啸也就此别过,此后山遥水远,你定要保重身体。”
贺归林放了捂脸的手,拍拍啸也的肩膀,他的叹息混在他的话里,旁人便听不出来了:“去吧,和文姑娘好好的。”
毒烟见不得十几年的老相识好好道别,在他们的咳嗽中催促着他们快些别离。
打上地道的暗门,贺归林与友之总算得了呼吸的自由。
他二人极快地走到了暗室处,与两个姑娘从另一处的门走了出去。
四人的行囊在今日午间就已搬到了这长而窄的暗道的尽头。
现下,他们合力搬上最后的几级台阶,打开顶上的门,一个个冒出头来,他们便离了楚国国都而出到东城墙外了。
乐之兄妹俩率先去寻了马车来,拉到风姰和贺归林身边。一车用以装大大小小的包袱,一车则是让风姰与贺归林坐着。
夜早已悄无声息地陷入了最黑暗的境地,城外的两对男女回身望了望那冲破宏伟城墙的火的烈烟,再没有犹豫地上了马车,开始往江南缓缓摇过去。
先由乐之与友之驾车,车内的贺归林双手搂着风姰的腰,脑袋贴在她的肩头。
他心头在滚着不安。
他们身边唯一会武的啸也不在,去往江南的路实在遥远,不知晓会发生什么情况。他只好靠着最能让他心安的姑娘,默默祈祷着四人的平安。
察觉贺归林难得的柔弱状,风姰问道:“可是扯着伤口了?”
贺归林顺着她的话“嗯”了几声,脑袋在寻着最舒适的位置,便蹭了几下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