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大伯说:“现在种菜太迟啦,要是早点把菜种上,不但有菜吃,可能还有卖的。唉,我以前倒是想到了,就是忙得够不得。盖房子太迟了,如果能早几个月,啥菜都能种。房后种上几窝葫芦,就可以把房上长满,不光能吃能卖,整个房子里边都不热了,可惜时间来不及啦。”
七寸蛇说:“你收了麦才把地倒过来盖房子,咋得早哩?别想那么多,其他菜明年再计划着种,现在在围墙周围种点迟豆角还能跟上。就像秋紫豆、刀刀之类,都是立秋以后才结哩,只要天不下霜,尽管能吃。”
常大伯说:“那好,我有时间出去买点,就是怕卖开鸡没时间啦。”
正说着,屋里的电话铃响了,他急忙进去一听,是二蛋打来的,说他马上就把拉鸡的客商领来啦,需要几个利索点的人逮鸡、过称。
常大伯没卖过鸡,听到这话难免有点紧张,急忙给祥合打了电话,让他在盖房的人里边抽出一个大工过来修猪圈;再在果品厂里抽出三个腿脚利索点的钟点工,马上来这里逮鸡。
金蛋媳妇说:“鸡把我两个认得啦,让我们逮,生人进去怕鸡受惊。”
常大伯说:“当然少不了你们,卖鸡另加工资。数字多啦,只怕你两个不行,非要几个年轻人往出拿不可。”
七寸蛇说:“我们有喂鸡的工资就够了,卖鸡不用另加钱,鸡喂大了就是要卖吗。看来,你没时间出去啦,我回去在村里找点豆角种。”
常大伯着急地说:“那些都是闲事,有时间了种点,没时间就不种啦,你回去了和三快婆说说,一块找,多少都无所谓。为今之计,必须先做好卖鸡前的准备工作。鸡群大啦,逮这边的时候,得想办法把那边隔开才是。不然,鸡群会受惊的,我听说肉鸡最怕惊群啦。”
金蛋媳妇说:“这个好办,用黑防晒网搭在栅栏上就可以啦。”
常大伯说:“可以是可以,咱这里当时没有。不知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比如说,绑鸡用的绳子,可能都要提前预备好哩。”
有人从门外走进来说:“不用准备,我都带来了。”他们这才看见二蛋的小车已经停在门外,后边还有两辆三轮正在掉头。
常大伯连忙招呼进屋,二蛋说:“不进屋了,这两家是我的老客户,他们拉鸡不给现钱。价格三块六,比开现钱的大客户能高两毛,就是得叫咱拿着单子去讨账。但这样的客户也不能放弃,遇上鸡不好卖的时候,不找他们还不行哩。今天先给他们每人逮二百,让人都在着。我还联系了两家大客户,明天就来拉鸡,价能低一点,当时就把账清啦。”
常大伯说:“我对卖鸡没有经验,你说咋办就咋办吧。”正说着,那两个拉鸡的老板过来了。常大伯给他们取出香烟,二人也不客气,接过来抽出两支,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着,使劲连吸几口。
其中一个用鼻孔出着烟说:“二蛋,咱们可是老关系啦,我们凭你挣钱,你也靠我们挣钱哩。这里的鸡是你发展的,就要先尽我们逮哩。”
另一个说:“那还用说吗,咱们就是车和路的关系,鱼和水的关系,谁离了谁都不行。不说了,赶快逮吧,他们能有多少,两次就逮完了。”
二蛋说:“三次都逮不完,这里的鸡数量大,第一批一万多,第二批再有十天就能卖。光指望你们不行,第三批的鸡还等着用地方哩。”
哪一个着急地说:“那你不能把杀鸡村的人都叫来,同行见不得同行。我村里那么多人杀鸡,各人都有各人的路子,不能坏了规矩。”
二蛋笑着说:“我之所以和你们建立关系,主要是看上用量大,一次能要二百多。其他那些一次要几十个,最多的能用一百,太麻烦了,还得经常跑着要钱。我们这么大的规模,光靠你们怎么能行,非联系大客户不可。你们那样付款也不是长法,再不改变就跟不上形势啦。”
这时候,村里的人也来了,大家各执其事,马上行动。杀鸡老板叫七寸蛇领着进园看了鸡,出来对常大伯说:“大叔,你这鸡养得真好,大小一模一样,统一极了,不用挑拣一齐逮,没有一个不行的。”
常大伯谦虚地说:“我没养过鸡,这都是二蛋的功劳。他说生地方第一次养肉鸡,眼窝闭着都能长好,恐怕往后就没有这么好啦。”
二蛋打开小车后备箱,从里面拉出一卷防晒网。七寸蛇和金蛋媳妇拉进园里,搭在两个栅栏中间,就把两边的鸡完全隔开了。
二蛋又从车里取出一卷塑料绳子,用剪刀剪成一尺来长,他和杀鸡老板每人拿着一撮,选了一片空地,叫大家开始逮鸡。二虎也叫他妻子和金蛋媳妇、七寸蛇一块在里边逮,其他的人从里边提出来交给绑鸡的人。
就这样,里边三个人逮,外边三个人绑,常大伯和三个年轻人来回跑着往出提。不到一个小时,四百肉鸡就逮够了,把那片空地摆得满满的。
接下来就是过称,常大伯把收草莓用的磅秤推出来,选块平地放好,买卖双方看着校验好,给磅面上放着一个方凳,再给方凳上担了一条长棍,然后把绑好的鸡两只一抓往棍上挂,每次十抓二十只,十称二百刚好。
第一称过好以后,大家又把鸡提到老板车前,搭在上边的长棍上。常大伯则找来笔纸,把斤数当面记清。他们忙碌了好大一阵子才把四百只鸡过完。老板算了算账说:“啊!一只平均五斤多啦,你这鸡长得真快呀!”
常大伯说:“不可能吧,一个半月的鸡,再快也超不过五斤。哦,对啦,你们还没刨皮哩。这凳子和棍,少说也有几斤重,十称就是几十斤。”
两个鸡老板对视着笑了笑,其中一个说:“唉,瞧我们这人,过称连皮都不刨。不知这些年是怎么做生意的?怪不得老赚不到钱。”
另一个也说:“大叔真是个实诚人,要不是你,我们吃了亏都不知道。往后,咱们就建立长远关系,我们迟早要鸡,你可要保证供给哩。”
常大伯说:“那是,做生意就是要讲诚信,只要有鸡,先给你们。”
两个鸡老板称了皮,算了账,给常大伯打了一张欠条,然后心满意足地开着车走了。果品厂里的钟点工也跟着回厂去了。
金蛋媳妇说:“大叔,你太老实了,不说不是把光沾啦。”
常大伯说:“人家做生意也不容易,我知道了咋能不说哩?咱卖够咱的就行了,不能白占人家便宜,我这人不会做那样的事。”
七寸蛇说:“是他自己没刨皮,又不是咱亏他哩。你也装着不知道,二十称就是一百多斤,要值四百多块钱哩,几个人的工资用不了。”
二蛋说:“对啦,对啦,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你以为他们真忘了刨皮,他们是故意试你,你不说他们也会说的。人家是干啥吃的,这碗饭吃了好多年了,精得比猴都精。他们做这生意连本都不摊,经常压着养鸡户的钱不给,老说食堂里的账没结,其实是自己存着赚利息哩。
我这些年就把他们的气受扎了,跑十回八回要不到钱,咱的时间好像不是时间。有时不让他们逮鸡还不行,把人弄地深不得浅不得。最近才联系上了大客户,人家现兑现,一车就拉几千只,和他们打交道的回数不多了。往后,咱们自己把屠宰场办起来,就永远不看他们脸啦。”
常大伯说:“人家多出两毛钱,可能加的就是跑路钱。当地人有家有舍,跑不到哪里去。咱只要把鸡卖出去,闲了讨讨账怕啥哩。”
二蛋又说:“你不知道,讨账不容易,我还有五年前的账至今没要回来。这一行也不好干,鸡紧缺的时候,他们逮不到鸡把咱叫爷哩。鸡不好卖的时候,咱又得把人家叫爷;讨账更要看人家的脸哩。
唉,我对此深有体会,要想彻底改变过来,就得变被动为主动。自养、自杀、自卖,一竿子插到底。搞屠宰场、建冷库,养到时候就宰,价好了卖,价不好就存起来。这样一来,只要养成功,只赚不得赔。”
常大伯点着头说:“对,咱们就往哪方面发展。今天就是这事啦,大家回家吃饭,以后事弄大了,人多了办个大灶,省得吃饭来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