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生活的苦难一个都没有放过他哥，他哥都能平静地接受，唯独面对他时，这些情绪的起伏是掩饰不住的溢出来，他的未来是跟他哥紧密相连的。

冷战以来的所有别扭和委屈，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沈绍庭低下头，声音带着不应察觉的妥协，“我知道了，我住校。”

“周五放学，哥去接你。”

开学前的日子，沈承安更加拼命。他几乎住在了陈木匠那里，主动揽下了所有最脏最累的活。

沈绍庭也没闲着，他不再提不住校的事，而是默默地包揽了所有家务，做饭、洗衣、打扫，甚至学着给哥哥那件磨破了袖口的褂子打补丁，针脚歪歪扭扭，却缝得异常结实。

临走前一晚，沈承安把从奶奶给的学费中拿出100块钱和这些天赚的一点零用仔细缝进沈绍庭贴身的衣兜里，又反复检查了被褥和行李。

“在学校，饭一定要吃饱，别省着。钱不够了……就跟哥说。”

“嗯。”

“跟同学……好好的。要是有人欺负你，别忍着，要告诉老师，或者……回来告诉哥。”

“嗯。”

“晚上睡觉盖好被子，天冷了别感冒。”

“嗯。”

沈承安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沈绍庭就安安静静地听着，一一应下。

第二天，沈承安特意请了半天假，送弟弟去镇上报到。

镇上的第六中学比村小气派多了，人来人往，大多是穿着体面的镇上孩子和家长。沈绍庭背着行李卷，穿着改长的旧裤子，站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沈承安帮他办好手续，领到宿舍钥匙。宿舍是八人间，拥挤而嘈杂。他们进去时，其他几个室友和家长已经到了，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们寒酸的行李。

沈承安权当没看见，他知道现在初中的孩子以镇上孩子居多，从村里出来坚持上学的不多，但是沈绍庭是学习好，特地被介绍到六中上学的，沈承安一点没觉得他们低在哪了。

沈承安把东西一一归置好，沈绍庭站在后面插不上手。

“哥，好了，你回去吧，剩下这点我自己来。”沈绍庭看着哥哥额角的汗，低声道。

沈承安点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两个还温热的煮鸡蛋，塞进弟弟手里：“拿着，饿了好垫垫。我走了。”

他转身走出宿舍楼，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看到弟弟那双强装镇定的眼睛，他更怕自己会忍不住，把弟弟直接带回家。

沈绍庭站在宿舍窗口，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校园门口的人流里，心里突然空了一大块。与周围的喧嚣声仿佛隔着一层膜，变得模糊不清。

住校第一周的生活，远比想象中更难适应。

食堂的饭菜价格虽然免费但油水却少，好吃一点的就要花多点钱。第六中除了不收学费，吃饭水费什么都是要钱的，沈绍庭总是打最便宜的菜，就着免费的汤水下饭。

刚开学一周大家慢慢熟络，很多人都有了伙伴，聊着镇上的新鲜事、流行的衣服和零食，他不想去插话，通常只是沉默地听着，回寝了也跟别人玩不到一起，更多时候是自己看书学习。

第一周放学的那个下午，沈绍庭收拾的飞快，跟平时慢悠悠回寝完全是两个人。

沈承安站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还在一群一摸一样校服的人里面辨认弟弟时，沈绍庭就飞一样的出现在他面前。

他老远就看见他哥了，一群人里面最白的就是他哥，也是奇怪，他哥不管怎么晒都不黑，人越多他哥越显眼。

“哥！”

沈承安被沈绍庭撞了个满怀，下意识抬手接住扑过来的弟弟。

沈绍庭很少会这么强烈的表达情感，从前家里气氛压抑他不会也不敢。

“跑什么？又没人催你。”他揉了揉沈绍庭的头发，触手有些潮湿，显然是跑出来的汗。

“哥，我好想你。”沈绍庭没松开手，反而更紧地抱了一下，才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退开半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哥哥，“哥，我们回家。”

沈承安没说话，拉起弟弟的手，夕阳把兄弟俩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向家的方向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