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倏然之间出现,破云雾而来。
想象中的痛感没有传来,阿符试探性地睁开眼睛,蓦地看见一双温和浅淡的琉璃眸子,像是易碎的玉石一般。
“你还好罢?”
声音也好听,宁静、柔和,仿佛玉石同秋风叩击的回响。
“……你是?”阿符慢半拍地发问。
与此同时她开始认真、仔细打量面前这个陌生的男子。
年轻、优雅、疏离。
这是她的第一直觉。
如果再要说的话。
她觉得他不像是个人。
寻常人的面容怎么会白皙纯澈到近乎透明?
还有他的指节太过修长了,仿佛一下就能掐断她的咽喉。
还有一点。
阿符甚至都没有看清他是怎么把那匹凶恶的狼给弄死的。
寻常人哪有这般胆识与力气?
“你……”阿符刚想问。
“我不是人,”他弯起唇角,笑了笑。“我是这座山里的神。”
北次山的神?
阿符眼睛亮了亮:“你说你是北次山里的那位神明大人?”
“嗯。”他微蹙了眉目,踉跄了下。
阿符以为他是与狼搏斗的时候受了些伤,便故意凑到他身前问:“你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不待神明回应,她便急着邀功:“我是九里村中的祁符,我常常到这山里来的,每次都去神祠中……”
神明低咳了声,便抬眸温和专注地注视着阿符:“我知道的,你常来奉拜我。”
“我很感谢。”他继续说。
阿符舔了舔唇,先是看了看那匹死在远处的饿狼,目光再缓缓挪到神明的身上,心中打起盘算。
……既然神明这样厉害,那不如让他再为自己做些什么罢?
于是在那之后,阿符对这位弃神就奉拜得更加殷勤了。
神祠长年累月未经修缮,屋顶的瓦砾破落、架在高处的横梁也不稳,墙角还生了不少的蛛网、杂草。
神明就住在这样一个落败的小屋里。
后来阿符一边扫净神明身上的灰尘一边问起:“你自己不曾打扫吗?”
真是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神啊。
明明他的幻体就能从玉石像里脱离开,那次他还将她从狼窝里救了出来。
阿符安静地注视着玉石像。
神明却没有回应。
……应当是睡着了。
自那次她见到神明的幻体之后,这位神明就染上了嗜睡的习惯,一年里没醒过几次。
阿符没好气地盯着玉石像的面容。
实在是费力不讨好。
她这一年里一直在打扫神祠,还经常上香,高兴的时候还会带些野果子来,甚至还主动修缮了屋顶。
但这些,神明都没有看到。他也没有夸赞、成倍地回报她。
她不禁想,或许这位神明就是个半吊子,所以九里村的那些村民才将他给弃了。
这位神明若当真能显灵、庇佑信徒的话,依那些村民趋利避害的性子,又怎么会让他成为孤零零的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