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符这一觉睡得相当好,她很久没有睡过这样舒服的觉了。
当然,她也睡得很沉。
起初她以为是宿在雪人身体里的鬼为了帮她实现愿望、吸食掉她大部分精力的缘故,但后来她发现自己睡醒之后并没有哪里不舒服,身上的活力反倒更充沛了。
精神也很好,连吃饭都变得有趣了起来。
堆雪人召鬼的传说该不会是骗人的罢?说什么会有副作用,可她身上什么反应都没有。
那就意味着她的愿望不会实现——祁山和祁玉青不会死?
阿符坐在木箱桌前,眨眨眼沉吟了好一会儿。
不行,愿望不能白许,雪人不能白堆,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咿呀——”
相比起之前的哀嚎,男人这几天的声音弱了些,听上去有气无力的。
阿符缓缓拉开里屋的门,探出头瞧了瞧。
祁玉青或许出去了,就只有祁山一人瘫在床上,他歪着脑袋低喊着痛,双目就如死鱼一般无神。
一副看起来命不久矣的样子。
还好。
向雪人许愿是有用的。
眉眼弯起,阿符心中生出雀跃,下一步就跑出门去。
屋外是个晴朗的天气,万物都被昨日的雨给洗净了,北次山也格外明朗,只是远远还能望见上面被洪水摧折的树木和……
那座神祠。
阿符咬了咬唇,不甘心地再看了几眼。
自九岁起,她就耗费了大把精力在北次山的那位神明身上。
九里村的人都不怎么待见他,每逢祭神节也不会去山里上香,更遑论打扫了。因此阿符初次见到这座神祠的时候,就觉得格外的孤寂荒凉。
但里面的玉石像却好看得紧。
她见过不少神像,却没见过那样……那样美的玉石神像。
通体都是用玉做成的,在平常的天光下便散出莹润的水绿色光泽来。神像的长发及肩,轻阖着的眼眸温和平静,像是盛了一汪清潭,着实引得人沉溺。
阿符知道为什么很少人去奉拜这个北次山上所谓的“神”了。
这座玉石像长得不像是神,更像是诱人进去奉拜的……鬼。
这或许只是她以貌取人的错觉。
但阿符不在意这些。
她要找的就是这种无人奉拜的弃神,就像养蛊一样,她要是养成了,就会得到成倍的回报。
像这种弃神,长久未有人跪拜、上香,她根本不需要费多大力气,只需要勾勾手指哀哀苦叹,弃神自然会上钩。
雏鸟情结就是这样。
向一个落魄的东西伸以援手,是阿符特殊的癖好。
于是她年年都去奉拜北次山中的神明,三年来未曾缺席,每次都适当地吐露些她的苦楚,还会掺些开心的事当调味剂。
不然神明会腻。
事实上她也尝到了好处。
永光五年,这是她奉拜神明的第二年。有日清晨,她在山中遇到了麻烦。
北次山是座野山,常年云雾缭绕,树木葱郁,还有许多的凶猛异兽,九里村的好些猎户和樵夫都丧命于此。
险则险,可险中生财。
因此即便北次山再危险,每年都还是会有人陆续地进来打猎、砍柴。
阿符便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可那日清晨起了大雾,她迷了路,误入了一匹狼的领地。
云雾散去过后,周遭的环境极为陌生。那匹狼眸光凶狠,呲牙咧嘴地紧盯着她,脊背高高耸起,不由分说地就要冲过来咬断她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