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尽,便化成了喉间的酸楚闷痛。
“小姐……”冬菱一头扎进李令惜怀中,双臂死死缠住她的腰身,仿佛要将自己整个融进去,箍得李令惜几乎喘不过气。
李令惜被她撞得一个踉跄,勉强扶住冰冷的妆台,她感受到冬菱滚烫泪水濡湿了她的前襟。
李令惜感到自己也被这汹涌的悲伤撕扯着。她不再试图挣脱,只缓缓地收紧双臂回拥住怀中那躯体。
她的下颌抵着冬菱的发顶,那句未出口的叹息在唇畔无声散开。
眼看吉日将近,整个李府上下都绷紧了弦。
前日付家老爷特意设宴邀了李劭夫妇。夫妇二人赴宴归来,倒带回些付家相赠的精致小礼。
说来这场婚事乍看显得仓促异常,从议定到成礼不过区区半月光景。实则,李劭在暗地里早已绸缪了数月之久。
因膝下无嫡女,李劭将此次排场与嫁妆,皆按足了嫡女出阁的规格置办。那琳琅满目的妆奁箱子,填塞得实实在在,唯恐被人看轻了半分。
府内其他妾室,无论真情假意,面上总得有个表示,纷纷拿出自己压箱底的一些体己。
自李劭执掌家事以来,李府之中尚属头一遭此等婚嫁大事,关乎整个李氏家族的体面荣光,府中上下众人,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欧阳蓁瞧着府中的场面,只见人来人往,事务繁杂。
这几日姜姨娘眼底挂着深重的青黑,夜里辗转反侧长吁短叹,也让她也跟着莫名头痛起来。
欧阳蓁曾想去浣月阁看看李令惜,探问几句也好。奈何她深闺待嫁,似乎被刻意隔绝在了这喧嚣之外,门扉紧闭,竟是好几日都不得一见。
转眼便是初八的催妆之日。
付家的催妆礼依时送到,抬进院中的礼担系着鲜艳的红绸,沉甸甸的。一切妥善安排好后,李令惜的嫁妆也被送往了付家。
李府上下张灯结彩,李劭摆了宴席,阖家上下无论主仆,皆要同堂共食。
欧阳蓁引着面带忧色的姜姨娘早早就到了场。
席间,烛光摇曳,众人目光胶着在盛装的李令惜身上。
最是周姨娘情深难抑,忆及母女情分,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哽咽声难以抑制。冬菱更是早已哭得双眼红肿,被旁边的阿竹揽着肩膀,无声抽噎着。
老夫人紧紧攥住李令惜的手,眼眶里也蓄满了泪水。
“惜儿,”她声音微颤,“嫁过去,若受了什么委屈,千万别忍着,定要开口告诉家里。”
李令惜倚在她身侧,强忍着喉头的酸胀,重重地点着头。
李劭亦是一脸凝重,他清了清嗓子,沉声嘱咐道:“为人妻媳,当谨记恪守礼节,对日后当家理事,凡有为难之处,务必即刻派人回来告知。”
郑夫人此时也已站起身,到李令惜身旁,用帕子为其拭去脸颊的泪珠。
“从此你便是付家的媳妇了,一言一行皆关乎李家颜面,务必谨言慎行,切莫行差踏错。”
“女儿明白……定当谨记教诲。”
面对这满席珍馐,阖府上下此刻却毫无胃口。象征性地动了几筷,席间便只听得见杯盏偶尔轻碰的细微声响,不到半个时辰,众人便纷纷停箸。
华灯初上,红绸飘拂,可众人面上却难见那欢喜之色。
李令怜坐于白姨娘身侧,来回打量着众人,小巧的鼻尖微微皱起。
“阿姐的喜事,为何大家都不笑呢?”
言罢,她再也按捺不住,从桌边跳下,小跑着来到李令惜身旁,轻轻拽住她的袖口,仰起小脸问道:“阿娘说过,女子出嫁是大喜事,可今日阿姐怎么只抹眼泪呢?”
“傻丫头!不许胡说,”白姨娘赶忙轻声嗔怪道,“你阿姐哪是不高兴,她是舍不得。”
李令惜俯身将幼妹的小身子搂入怀中,脸颊轻轻贴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阿姐当然高兴……只是阿姐想到以后……不能经常陪怜儿玩儿了。”
在李令怜的想法里,穿上最漂亮衣服出嫁,就是最值得欢喜的事。
今晚这压抑的气氛和周围一张张沉闷的脸庞,让她小小的脑袋充满了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