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斐拉着祁泱一路跑回家,两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江斐边解扣子边脱鞋,迫不及待地想把身上这些又湿又重的衣服脱下来,正打算往房间走,一回头,祁泱紧抿着嘴唇站在门外,雨水顺着头发丝滴下,脸色比在公园还要苍白难看。
“进来啊。”都把人带到家门口了,就算现在他又后悔也绝没有不让人进来的道理。
等了几秒,没有听见身后传来动静,江斐笑着转身,果真是在蜜糖里泡大的孩子,还在死要面子。
倘若今日二人位置调换,但凡对方透露出一丝恻隐之心,江斐便会装出十分可怜缠上对方,就算对方后悔,也只能被动接受江斐的道德绑架。
这个世界不就那么回事吗?谁脸皮厚谁就先吃上面包。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江斐真的是祁泱,是绝不会让自己处在离家出走身无分文的境地的。
祁泱现在这副模样,实在傻得可爱。
他走过去揽住少年的肩,“这雨可是要下一整晚,难道你真打算在外面淋一整夜的雨?”
祁泱的身子无比僵硬,江斐用了力,半搂半推把他带进了房子。
祁泱警惕地看着他,浑身上下都透着浓浓地抗拒。
先前明明是这人问要不要和他回家,等祁泱同意了,这人又后悔,现在又半强制地把他带回来。
祁泱本就年轻气盛,脸皮薄,被他这么一搞,只觉得这人实在讨厌,带他回家也绝不是出于什么好心,纯粹是酒后无聊,耍他玩。
祁泱只恨一开始被他温柔儒雅地外表迷惑,没有看清他满脸的狐狸相。
明明是把无家可归的人带回了家,对方却没有一点感激之情,反而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江斐毫不在意地松开祁泱。
湿衣服穿在身上实在难受,人都带进来了,就算他真跑了,江斐道德上、人品上也绝对挑不出任何瑕疵。
想到这儿,他不再管祁泱,快步走进卧室。
出来时手上拿着换洗的衣服,顺手扔了一条毛巾给站在玄关发呆的祁泱。
“你先擦擦,等我洗完换你。”
那毛巾不偏不倚落在祁泱脸上,猛地扯下来,罪魁祸首已经关上浴室的门,祁泱满腔怒火无处释放。
他在玄关站了太久,身上的水落在地上,积起小小一洼,隐约能看见一些泥泞。
祁泱一个星期没换过衣服鞋子,他穿着这双鞋踩过草地,淌过污水,一次次走进街边招工的油腻小饭馆,又一次次失望地出来……
被拒绝、被许多陌生的目光窥探、凝视,祁泱没觉得有什么难堪的,他从家里跑出来那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他甘之如饴。
此刻,看着地上那滩污糟的雨水,指尖狠狠刺入掌心,祁泱恨不能转头就走。
大约洗了二十多分钟,江斐吹干头发出来,祁泱还站在原地,手上还捏着毛巾,江斐微微挑眉,心想这小孩儿比他想象的还倔,面上不显,笑着道:“怎么一直站在那里?”
就顺口一问,没期待对方会回答自己,江斐已经半只脚踏进卧室了,祁泱略微沙哑的声音传来。
“……没有换鞋。”
江斐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上学之后又大部分时间在住在宿舍,从来没有讲究过这些,他自己都浑身湿透,弄得地上一片狼藉,根本没想到祁泱会在意这个。
祁泱见江斐不说话,又一直盯着地上的水渍看,以为他很介意,抿了抿唇:“我没看到拖把在哪里。”
“想什么呢?你好歹也是客人,”江斐怔愣过后重新扬起笑容,温温柔柔地说,“我只是在想哪里还有多余的拖鞋。”
这话说的真假掺半,这房子里连多余的碗都找不出来一个,更别说多余拖鞋了。
左思右想,隐约记得去年冬天买过一双绵拖鞋,应该带过来了吧……江斐转身回了卧室。
祁泱的头慢慢垂下去,如果识趣的话自己现在就应该立刻打开门离开,巴巴的跟了来,还把人家里的地板弄脏,平白无故给人添了许多麻烦,这人还这样讨厌,难免不会继续耍他……
手指无意识收缩,眼前忽然落下一道阴影。
江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一双冬天才穿的绒布拖鞋往祁泱脚下一扔,“去洗澡,换洗的衣服给你放在浴室了。”
温热的水好像浇灭了他身上所有的刺,祁泱站在水下,不知怎的,莫名有些鼻酸。
他从小到大就是天之骄子,不仅家世过人,平日里学个什么东西也比同龄人快很多,他以为离开家之后很快就能养活自己,没想到就连洗盘子也没人要他。
仰头闭上眼睛,祁泱任由热水从他脸上淌过。
今晚过去了明天该怎么办呢?还有以后,以后又该怎么办?
这些事情想不出结果,只叫人徒增焦虑。
一门之隔的江斐也正在焦虑这件事,临时变卦带祁泱回来无异于带回来一个大麻烦,先不说对方父亲会不会找上门来,就上他父亲真的狠心不要他,那以后的开支……
斜前方的浴室门透出暖黄的光,一双蓝色拖鞋静静摆在门外,江斐坐在沙发上,有些不知道该拿祁泱怎么办才好。
想了片刻又觉得自己实在多虑,他只是因为下雨才把祁泱带回来住一晚而已,何至于要想要那么长远的事?说穿了他们俩根本没什么关系,江斐不需要对祁泱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