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放学的路上遇到过一只小猫,那是一个冬天,江斐刚上五年级。
小猫通体雪白,只有耳尖冒着一点黄,它小小一团,窝在垃圾桶下被人扔掉的破猫窝上,许多人从它身边走过,它眼皮微抬,又缓缓闭上,似乎连动的力气都没有。
“好可怜。”路过的人脚步顿了一瞬,马上遗憾离开。
后来又来了一些比江斐更小的小孩,他们有的蹲在附近看了会儿,被不耐烦地父母催促着离开;有的哭着喊着要养,然后被一把抱起,看不见背影了还能听见他撕心裂肺的哭声。
温度好像越来越低了,江斐看见小猫在颤抖,好几次都想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把它抱走,却又在下一秒清醒。
他自己都是被扔下的,哪里有能力养一只同样无家可归的小猫?
江斐那天什么也没做就走了,甚至连靠近去摸摸它,江斐都不敢。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再路过,小猫浑身僵硬,死在了垃圾堆里,破掉的猫窝不知所踪。
江斐越走越快,遇见祁泱的那条街遥遥在望,只要走过去——
漆黑一片。
这条街巷不是主干道,一边是小区的围墙,一边是一些小商铺,沿路没有什么路灯,只从旁边的小区,或是商铺楼上的窗户中零零散散透出一点灯光。
江斐站在街头,一眼看到街尾,没有一家商铺还开着灯,横亘在店门前的小货车也早就开走,快递站点已经关门。
宿舍楼下野猫泛滥,经常在花坛里成群结队的出现,江斐每次路过都会往花坛里看一眼,却再也没有见过一只同样配色的小猫。
他肯定不是善良的人,可这么多年过去,江斐总会想起那只在垃圾堆里被冻死的猫。
如果他再多一点勇气,如果他把小猫带走,是不是它就不会孤零零地离开?连最后的温暖也没有留给它。
江斐惨淡地笑了一下,抬脚遁入黑暗中。
一天工作十个小时,每个小时十块钱,空的时候很多,累的时候更多。
祁泱以前连自己的书包都没怎么背过,现在肩上却能扛几十斤的货物。
但即便是这样,祁泱还是被辞退了。
他那两天状态很差,吃不好睡不好,还淋雨受了凉,老板见他实在可怜,给他提供了一个包吃住的兼职。
祁泱连身份证都拿不出来,虽然嘴上说着自己满十八岁了,但老板出入社会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了这小子在说谎。
这份兼职没那么好做,老板以为祁泱做不了三天就要哭着回家找妈妈,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坚持下来了。
祁泱不爱说话,也没什么生活常识,什么都要现教现学,胜在聪明勤快,还不贵,留下也就留下了。
但江斐出现了。
虽然祁泱极力撇清关系,说自己不认识江斐,但老板还是怕江斐是他家里人。
雇佣未成年,还安排这么重的活儿,万一被举报……老板果断辞退了祁泱。
祁泱的工资是一周一发,现在第三周还没结束,但老板还是把整周的工资都给他发了。
祁泱央求老板,让老板再给他一次机会,老板拿下嘴里叼着的烟,叹了口气,“回家好好上学,在这里混能有什么前途?”
三个星期的工资,祁泱休息了一天,到手刚好两千块。
老板和其他人卸完货就回家了,祁泱无处可去,曲着腿坐在快递站点的大门口。
他家里有钱,如果他爸想找一个人实在轻而易举,可他出来一个月了,从来没有人来找过他。
祁泱想到这些很是难过,就算早就发现他爸是个烂人,但还是抱有一丝期望。
在他妈去世之前,祁泱一直以为父母是相爱的。
即使父亲总是不回家,也鲜少与他亲近,但在母亲口中,他们青梅竹马,恩爱异常,聚少离多只是因为工作忙,母亲教导他要体谅父亲,他听了,但还是很渴望父亲回家。
原来一切都只是假的,想他之前还为发小鸡飞狗跳的家庭关系惋惜过,现在看来他才是最可笑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