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三个字,他无声地做了口型,笃定陆晨阳看不懂。
虞笙的眼明明在笑,陆晨阳却隐隐察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仿佛一副精心描绘的面具骤然碎裂,露出了底下真正睥睨众生的猛兽。
曾经的可怜小猫,此刻俨然成了一头居高临下的狮子,漫不经心地用爪子拨弄着眼前的食草动物,眼神里是纯粹的征服欲和掌控感。
这种危险逼近避无可避的心悸让陆晨阳陌生。但……在这份被冒犯的警惕之下,似乎还蛰伏着另一种更隐秘,更汹涌的感受。
那感觉,酷似伤口被烈性酒精浸染的瞬间:尖锐的刺痛、灼烧的火辣,令人瞬间屏住呼吸,肌肉绷紧。
然而,当那剧烈的感官刺激褪去,回味上来的,竟是百倍千倍、令人战栗的舒爽和释放。
陆晨阳有点想会一会这头骄傲的狮子。他想看看,当被认定的弱者奋起反击,掰断他的獠牙时,他是否还能维持这份目空一切的骄傲?那场面,想必……很有趣。
咖啡里的冰化了,虞笙摇了摇杯子,喝下最后一口。那天老白‘上门看诊’,和他聊了很多。老白说构建亲密关系要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之上,而信任要真诚。
坦诚相待轻松多了,虞笙深吸口气,慵懒的一手撑着下巴,歪头笑看他的‘小药引子’,“陆警官,我说了实话,也算向你坦白了自己的秘密,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一个你的秘密?”
“你的秘密不是我要求你坦白的,所以……”他喝了一口冰美式,对上虞笙的视线,眉梢微挑,带着近乎挑衅的兴味,“我没义务告诉你。”
虞笙敏锐地捕捉到陆晨阳异样的神采,心里没来由的悸动,他喜欢这种火花四溅的感觉,“也不算秘密,我只是关心,吴导说你最近总往医院跑,我想知道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陆晨阳那句‘不需要’还未出口,好巧不巧,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三个大字:隋医生。
他拿起电话想走到没人的地方接听,但被虞笙投来的目光拦住,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走到哪我跟到哪,别想躲着我接电话’
无奈,陆晨阳不想跟他纠缠只能接通电话,但他调低了音量,确保对话只有自己能听清。
电话打了很久,陆晨阳刻意少说话避开关键词,虞笙竖起耳朵,纵使听了全程也没得到一条有用信息。
不愧是警校毕业的,反侦察能力就是强,虞笙想给他鼓掌。
直到导演喊话准备开拍,陆晨阳才挂掉电话,虞笙故意放慢脚步走在后面,摸出手机,点开耀光医院院长的聊天框,发送消息:隋医生的病人。
接下来的戏是虞笙饰演的高丘五年后再次遇到陆晨阳饰演的已经是警察的齐洛,高丘依旧混日子,二人相遇时高丘正在被一群比他小的地痞流氓按在地上打,齐洛救下他,但齐洛穿着警服,打架斗殴、小偷小摸惯了的高丘见到警服下意识就是逃跑,反而引起了齐洛的怀疑,被齐洛迅速制服带回警局。
拍摄齐洛追捕高丘这场戏时NG了好几次,齐洛的追击和制服都不够利落,眼神也不够凌厉,陆晨阳明显不在状态,别人不知道,虞笙清楚,刚刚隋医生那通电话陆晨阳全程皱眉,想必是受此影响。
重新开拍前,虞笙信誓旦旦拍了拍陆晨阳肩膀,态度极为认真,“放松,相信我,一会跟着我的表演走,我会帮你,保证一条过。”
演员就位,场务将黑白相间的场记板上下一合,“《碎光》第一百九十场第三镜第六次,a!”
齐洛甩甩刚才出拳打到发麻的手,将被打的蜷缩在地的高丘拽起来,他像是打懵了,头无力地靠在齐洛肩膀上,“哎呦哎呦”地喘着粗气。
按照剧本,此时高丘会因为睁眼就看到□□而惊恐吸气,然后推开齐洛,掉头就跑。
然而,就在高丘的脸颊贴着齐洛颈侧,似乎正要睁眼看清肩章的瞬间,陆晨阳感觉到侧颈传来一片温热而柔软的触感!
是虞笙的嘴唇!他竟在摄像机拍不到的盲区,飞快地亲了他的脖子一下!
这就是他说的“跟着我的节奏走,我会帮你”?!
他就是这样帮的?!
操!
一股混合着羞恼和被戏弄的怒火“腾”地窜上脑门!在虞笙猛地推开他转身欲逃的刹那,陆晨阳眼神骤然变得极其锐利冰冷!他几乎是本能地摸向后腰,“咔嗒”一声甩出手铐,迅猛如猎豹般跨步上前,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下一秒,虞笙已被他干净利落地反剪双臂,死死按在了地上!
“Cut!”吴落雨激动地大喊,“过了!这条太棒了!”
“哎哎!”虞笙反手拍了拍压着他的陆晨阳,指了指被手铐扣住已经勒得发白的手腕,“松手吧陆警官,真当我是罪犯啊?使这么大劲!”
“……哦。”陆晨阳如梦初醒,连忙松开手铐。虽然对方用那种方式帮他瞬间“入戏”但……
“这就是你所谓的‘帮我’?”他压低声音,语气复杂。
虞笙毫不在意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身,冲他扬起一个得逞又挑衅的笑容,小虎牙也露了出来,“你就说,我帮没帮到你吧?”
是。陆晨阳无法否认。又是这样!责备他显得自己小气计较,不责备又憋屈的难受。他不想再理这个混不吝的家伙,甩了甩手腕,带着一身低气压转身进了房车休息。
虞笙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反正占便宜的是他。他悠哉游哉地找了个树荫下的马扎坐下,摸出烟盒。
手机屏幕在这个时候亮起,提示新消息。是曜光医院院长发来的回复,内容很长。虞笙的注意力完全被其中反复出现的几个字吸引:白血病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