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能不跟闲人扯淡,转头出去了。今天大年初一,村民们要来拜祭菩萨,要忙活了。舒佟以为这座小寺庙隐匿山间竹林不为人知,实则是他小人之心。未到正殿便听到正殿传来熙熙攘攘的热闹,脸一热,心里求菩萨切莫怪他见识少,赶紧扒饭吃下肚,已经破戒让他睡到自然醒,他不能得寸进尺,没有分寸。
早饭囫囵解决掉,便快步到正殿帮忙。但到底脑袋没剃干净,不受爱戴,村民嫌他高大个碍手碍脚,被打发到分香处派香。
禅香袅袅,沁人心脾,禅香睡眠,舒佟昏昏欲睡,眼皮上下打架,圆能三番几次到来摇醒他,可数香与派香实在枯燥乏味,圆能一旦离开,他便忍不住打哈欠。
“舒佟,你怎么在这里?”一道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舒佟艰难地掀眼皮,僵硬地道:“冯广生,你怎么在这?”
冯广生,舒佟同班同学,不熟,但这张娃娃脸实在太出挑,有个性了,腮帮子活像金鱼,鼓囊鼓囊的,肤质细腻还白,叫人想一把掐上去拧住,肯定立马就红了。
“我还问你怎么在这呢。”冯广生特自然地自来熟,但有不难看出一丝拘谨:“今天大年初一,你不用待家里吗?”
舒佟:“你不也是?”
“我......我,”冯广生磕巴:“我偷跑出来写生,通往寺庙的竹林,整片整片白雪覆盖,特别美。”
舒佟见他脸上泛着不好意思的红色,谅他也不敢说谎,便淡淡问:“是吗?”
“是啊!”冯广生特兴奋凑上来:“无与伦比!特朗先生带我上来的,你要不要也跟我们一起去写生?”
难怪。
跟一外国人厮混,哪懂得华国春节礼仪,大年初一出来写生也没谁了。舒佟兴趣乏乏,正想拒绝,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脸色一变,问他:“你从北城来的?”
“昂。”冯广生点头。
舒佟:“开车来的?”
舒佟日常上学穿金戴银,上下学有车接送,身后永远跟有服侍的下人,冯广生对他的话感到莫名,反问:“你不是开车来的?”
舒佟不理他的话:“开了多久?”
冯广生:“一个多小时。”
啧,那么近。
看来安然的生活要被打断了,舒佟一改刚才对写生没兴趣的模样:“去,我跟你们去写生。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好,”好消息来的太快,全然顾不上这番话的前后矛盾,冯广生眼睛亮了亮,也不管什么条件,就答应了:“你说。”
舒佟:“让我住进你们家,住到我想离开为止。”
冯广生爽快答应:“小事一桩。”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拍掌立誓,承诺就此生效。雪不住地飘落,舒佟放冯广生去上香,舒佟也放下掌心的香烛,步行至方丈面前。
方丈掌心握着一把破烂扫帚,在寺庙门前扫雪,见他来便停下手中事务,淡然一笑:“你要离开了。”
舒佟鞠躬合十:“抱歉,方丈,我食言了。”
雪花落在方丈没有任何遮掩的光头,随着他大笑摇头雪花也飞舞,道:“去吧,这个世道需要你,何况你还会回来,并未食言。”
出家人不打诳语,却神神秘秘,舒佟不理解他的话,方丈也不需他理解,挥手让他走了。
舒佟走在方丈扫过雪的小道,碰见了专业课老师,也就是冯广生大年初一不顾华国礼仪,而厮混一起的特朗先生。显然特朗先生看见他要比舒佟看见自家老师激动,满脸络腮胡的特朗先生眉飞色舞:“oh!舒佟,你在这儿!”
中不中洋不洋的,一股子外国人韵味,舒佟哭笑不得:“是的,特朗先生,我也在这,刚才广生已邀请我一起写生。”
舒佟为防止特朗先生发挥他那外国人的热情不打自招冯广生已经邀请他一起写生的事实,否则一会儿他可能要被特朗先生的热情打败,耳膜要被折磨的破掉。然而他低谷了外国人的热情开朗,特朗先生听闻他来写生,比以往舒佟拒绝他还要激动,跟他谈了一路的艺术概论和素描技巧。
舒佟简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冯广生头上一顶少爷帽子,脖间围绕一条黑白灰相间的毛织围脖,热气暖乎。手套着黑色皮手套,拿画笔描绘,下巴藏在围脖里时不时对舒佟笑,舒佟简直气急,要把特朗先生推给他。
所幸眼见景色自愈能力太强,自动忽略耳畔聒噪的外国人气息,提笔如有神,笔尖碰画纸,世界嘈杂一概灰飞烟灭,已然忘了冰冷,两刻钟后,世界恢复喧嚣,一副竹间白雪赫然在目。
至此,特朗先生鼓噪停止,冯广生看戏般的笑容也回落嘴角,变作惊呼:“舒佟,你这是画吗?!明明就是眼前所见的景好不好!瞧瞧这雪,这竹儿.......”
舒佟在学校里出名。上学期崭露头角,斩获学校举办的绘画大赛,一致获得老师青睐以及同级学生仰慕。他的画法实在叫人惊奇,一笔一划叫人出其不意,最后展示出来却又妙笔生花,栩栩如生,犹如仙图。
舒佟高傲,不欲多言,搁笔退后一步,让出空间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人驻足观看赞叹他的画。冯广生的画尚未完善,就已放在画笔到他那幅画前频频赞叹,舒佟看不惯他的态度,拉着他的衣领回到画架前:“那幅画送你了,但你现在先把你的画画完。”
“真的吗?!”冯广生高兴的不知所以:“我现在就画完。”
舒佟不知他的画有什么好抢。令一师一徒大放厥词,回去的车厢内,气氛不算融洽,倒是火药味十足,冯广生已然忘记尊师重道,特朗先生也屏去绅士风度,互相攻击。
舒佟已放话将白雪竹间话赠送冯广生,特朗先生欢喜不已,不舍得送入学生手中,抱在怀里不放。无论冯广生说还是试图动手抢,特朗先生都不放,甚至要求舒佟将画送给他。
一来一回的火药味,舒佟叹气:“好了,我再画一幅,一人一幅,可以吗?”
正吵架的师生顿时转头望向舒佟,一个语气欢悦,一个蕴含怒气。
冯广生怒极反问:“凭什么?!”
特朗先生眉开眼笑:“OK!”
舒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