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昭问她有没有看见认识的人，她朝四周环顾一圈，“没有。”

很快轮到她，她将做准备的材料放在脱下来的羽绒服上，整理西装外套和额头前的碎发，将自己拾掇得更清爽，跟着HR助理走进面试间。

对面坐了一排面试官，有人脸色倦怠，有人眼神冷漠，当然也有人精神抖擞，但毫无例外看她都像在观猴。

坐在最左侧的一位女士示意她可以开始，“请先做自我介绍。”

“谢谢，”她说，“各位面试官好，我叫——”

一句话没说完，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眼睛里，她心脏跳漏一拍，差点拔腿就跑。

那双熟悉的深棕色眸子于平静中略含几分困惑，对她出现在这里表示不解。或者不满。

姬年年更不解且不满他出现在这里，卡了两秒才回过神继续自己的发言。

面试并不顺利。面试官问的问题都很刁钻，她答得顺畅但实质内容却并没有多少，加之那人突然出现她难免慌乱，大脑趁她不注意把这段时间准备了很久有逻辑顺序的发言清空，她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将自己的底透了十之八九。

但她并不气馁，面试失败还没有前任再见带给她的情绪波动大，招昭说这附近一家火锅店还不错，她找到那家店犒劳辛苦了半个月的自己。

“他之前不是在乐引材料吗？怎么跳槽了？今天看见他我人都死了。”

“我天嘞，好尴尬，这不就是分手三年男朋友成为我的上司吗？”

姬年年噗嗤笑了，“大概率成不了，我还不配成为他的手下，他没有问我任何问题，显然对我不感兴趣。”

“你几斤几两他还不知道啊，博士课题都是他送你的。”

姬年年不笑了，“谢谢你宽慰我。”

“不过你前男友现在怎么样？”

“你指的哪方面？”

“外在。当然你俩要是已经重温旧梦了，我也不介意听点成年人感兴趣的。”

“没秃，挺好，看起来还是很老实。”姬年年呵一声自动忽略她后两句。

“发福了吗？”

“身材保持得可以。”

“哇。”

“哇什么？他要是二十八岁发福，就当我当初瞎眼看错了人。”

吃完饭姬年年打了个车回学校——既然要犒劳自己，那就要全方位地犒劳，今天就不去挤晚高峰还要转车的地铁了。

黑色奥迪，车牌号“燕C·DH1406”。她没想到自己被陌生人温暖了。

小程序显示车到了，姬年年下楼看见路边停着那辆奥迪，刚要走过去，手机弹出邮件送达提示，标题上写着“摩恩”两个字。她点进去看，果然被刷了。没关系，这年头连奥迪车主都出来开出租了她被摩恩刷下来有什么好郁闷的？

她截图发给招昭，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师傅，去L大。”

车不算新，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空气里有她最喜欢的茉莉花香，香味浅淡但沁人心脾，她心中的郁闷都被驱散几分。

她正要跟招昭分享出师不利但生活另有奖励，坐下后觉得氛围有点不对。

车上安静得近乎诡异，有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凉飕飕的，她忍不住回想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想起还没报手机尾号。

转头跟司机报尾号，一抬头看见驾驶座上坐着老熟人，话到喉咙噎住了。

穿黑色高领线衣的男人微微蹙眉，正拿一双漂亮但眼神锐利的桃花眼审视她。

不是，有的人表面上是摩恩技术骨干实际上是出租车司机？

这年头连他都要兼职开出租车她被刷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所以这次又想利用我得到什么？”相顾无言之际他咕噜咕噜，语气冷淡。

好像她很喜欢利用他，他因此痛恨她。

他不是心甘情愿的吗？再说提分手的人又不是她。

姬年年思索怎么回答才能表现自己其实混得很好——刚才在摩恩办公室只是她发挥失常罢了，她去乐引三年摩恩未必不会像向他伸出橄榄枝那样也向她伸出橄榄枝。

刚要说话，张开嘴听见静谧的车厢里响起熟悉的女声：“颢哥更搞笑，他说今年申应揆的激励很丰厚，可能准备在燕城买房……”

她心里咯噔一声，不妙。

急忙伸手去按屏幕上的语音条，结果用力过猛，手机“啪”一声摔在脚边。

车里回荡着招昭字字诛心的一甲普通话——

“……叫你别着急找工作，缘分到了先把握机会把你名字写在他结婚证和房本上，我说他真是个天才，让申应揆对你重燃欲/火对你来说那不是勾勾手的事？毕竟他对你掏心掏肺无有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