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暗芒在身披玄甲的新帝眼中闪过,眼神锐利如针,许久后,抬了抬下巴,视线重新落回城墙下。
下面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清君侧!正朝纲!”声浪滚滚,屯丁们用武器敲打盾牌,发出整齐沉闷的‘咚、咚’声。
待城楼下的声响过去,新帝上前一步,气沉丹田,声音穿透喧嚣,清晰地传到城楼下:“各藩王麾下的勇士们,青阳城的儿郎们,你们今日所行之事助纣为虐,可有颜面见列祖列宗?此乃灭族大罪,若你们能幡然醒悟,反戈一击,功过相抵,定既往不咎,视同无罪!”
这番话语直击人心,许多人脸色大变,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抖,眼中流露犹豫和挣扎。
段青衣立即高声道:“众位兄弟们,何为助纣为虐,今日乃是天命所归,勿要被三言两语扰乱军心。”
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傅临川从暗处走出,站到新帝身侧,许多藩王麾下的将士依稀记得他的模样,四下议论起来。
傅临川顺势扬言:“不错,我就是他口中天命所归的前朝太子。”
将领们神色各异,频频看向最前方的段青衣,甚至开口问道:“段公子,这是何意?你不是说我们太子被关起来,要被秘密处死了吗?”
晏家主望了望巍峨的城墙,察觉到将士们的骚动,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沉默下来,悄悄朝身后的几人做了个极其细微的手势。
听见将士们的疑惑,大监只是轻轻抬手,弯弓搭箭,箭尖指向身侧一匹马上穿着铠甲的人。
隔着一座城墙,傅临川眯起眼睛,待看清盔甲之下的人时,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姜枣。
她骑在马上穿着甲胄,腰间佩剑的样子英姿飒爽却又陌生的可怕。
她如今站在对面的阵营中。
傅临川双手抓住城墙垛口,青砖上指节泛白。
“认识?”新帝注意到他的反常,也顺着视线看过去,一眼便知道他在看哪个将士。
傅临川没有回答,视线与姜枣的目光对视,在她眼中看不到惊慌、愧疚,哪怕是一丝动摇。
姜枣平静地回望,甚至微微颔首,如同对待一个陌生人。
傅临川忽然想起崖边那件事的反常,姜枣在半山腰攀爬的那根藤蔓,和山顶两个黑衣蒙面人,见他跳崖曾试图阻止过,还有,他前一晚才透露印章在自己手中。
这一切,仔细回想起来,经不得推敲。
大监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眼神阴鸷,扫过身旁的姜枣,将目光定在傅临川身上:“傅公子果真是真龙之身,竟然没死。”
说的话显然是给姜枣听的,却没引起她的一个侧目。
接着,又说道:“是不是很困惑,为何她会出现在这里?你已经猜到了吧。”
“早在一年之前,听雨阁就已接下这桩任务,否则,她为何能准确无误找到你的藏身之处?”
无需他再说下去,傅临川也知道后续的事情,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割在心上。
傅临川紧紧握住拳头,强忍着平复心情,眼底的赤红随着呼吸慢慢褪去,此刻还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清楚大监说这些话的目的。
姜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转瞬即逝,轻抚腰间短剑,淡淡道:“你的箭似乎指错了方向。”
大监毫无收箭的架势,手指一松,箭矢射出。
无人看清姜枣的动作,只见短剑已出,箭矢被斩断落在马蹄边。
姜枣身后站出几人,虽也是一身甲胄,显然不是大监的人。
月如扬手摘掉盔甲:“闷死老娘了,这什么破东西,把我发髻都弄乱了。”
说完,瞪向刚发过箭的大监,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老不死的东西,我就说你得过河拆桥!”
大监何时如此被人辱骂过,当即眼神如刀,恨不得剜了她。
月如还没说过瘾,接着骂道:“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
其余两人沉默着不出声,已经拔刀待战。
“今日先不与你们追究。”大监一出声,尖锐的嗓音透着股阴冷。
城楼上的新帝清朗笑两声,仿佛看了一出好戏。